其二,民族危亡激发了国人的爱国情感。梁启超说,甲午以前,士大夫忧国难,谈国事者,几绝。但战后中国割地赔款,创深痛钜,“于是慷慨爱国之士渐起,谋保国之策者,所在多有”,原因即在于民族危亡的刺激。明白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何以备受外人歧视、欺凌的海外华人与香港人,其爱国情感要较内地更为强烈。若华人都能了解当下的中国与列强如何不平等,“则爱国之热血,当填塞胸臆,沛乎莫之能御也”。[15]1903年,梁启超赴美,适逢中国驻旧金山领事馆一随员为美警察辱殴自戕事,大为愤慨,曾作挽诗,其中说:“国权堕落嗟何及,来日方长亦可哀;变到沙虫已天幸,惊心还有劫余灰。”[16]他感触益深,因之十分正确地引出了这样的结论:“外国侵凌,压迫已甚,唤起人民的爱国心。”[17]
其三,爱国是现代社会的伦理。梁启超强调,“国家为近世史新产”,“夫国家者,一国人之公产也”,它与被专制君主视为一人私产的传统国家,已是不可同日而语。故“我国自昔未尝以爱国大义为伦理一要素”,[18]而爱国大义却是现代社会不可或缺的一大伦理要素。这即是说,“爱国乃天下之盛德大业”,[19]国人当明白个人小我对于国家大我的责任。他说:“吾非敢谓身家之不当爱也。然国者,身家之托属,苟非得国家之藩盾,以为之防其害,谋其治安,则徒挈此无所托属之身家,累累若丧家之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然非先牺牲其身家之私计,竭力以张其国势,则必不能为身家之藩盾,为我防害患而谋治安。故夫爱国云者,质言之,自爱而已。人而不知自爱,固禽兽之不若矣。”[20]
由上不难看出,从《说群》到《爱国论》,梁启超于戊戌前后形成的爱国主义思想,不仅如上所述,体现了民族危亡、资产阶级反封建要求与社会进化论三大要素整合的时代特点;而且明显地已由“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简单的进化论层面,跃升到了以建立民族国家为基点的社会政治论的基础之上,从而具备了更加完整的现代意义。
[1] 中央编译局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室:《对列宁关于“爱国主义”的一处论述的译文的订正》,载《光明日报》,1985-10-13。
[2] [美]罗兰德·N.斯特罗姆伯格:《西洋思想史》,李小群、宋绍远译,452页,见丘为君主编:《西洋史学丛书》(九),台北,五南图书出版公司,1990。
[3] 转引自李宏图《西欧近代民族主义思潮研究》,11页,华东师范大学博士论文稿本,1993-05。
[4] 郑振铎:《梁任公先生》,见夏晓虹编:《追忆梁启超》,89页。
[5] 汤志钧编:《康有为政论集》,上册,172页,北京,中华书局,1981。
[6] 梁启超:《说群序》,见《饮冰室合集·文集》(2),3页,北京,中华书局,1989。
[7] 王栻主编:《严复集》,第5册,1321、1394页,北京,中华书局,1986。
[8] 李华兴、吴嘉勋编:《梁启超选集》,42~43页。
[9] 梁启超:《说群序》,见《饮冰室合集·文集》(2),3页。
[10] 同上书,4~5页、7页。
[11] 梁启超:《饮冰室合集·文集》(3),66页。
[12] 梁启超:《论民族竞争之大势》,见《饮冰室合集·文集》(10),35页。
[13] 梁启超:《新民说》,见《饮冰室合集·专集》(4),41、11、44页。
[14] 梁启超:《论民族竞争之大势》,见《饮冰室合集·文集》(10),35页。
[15] 梁启超:《爱国论》,见《饮冰室合集·文集》(3),67~68页。
[16] 梁启超:《新大陆游记节录》,见《饮冰室合集·专集》(22),104页。
[17] 梁启超:《新中国未来记》,见《饮冰室合集·专集》(89),5页。
[18] 梁启超:《中国前途之希望与国民责任》,见《饮冰室合集·文集》(26),19~20页。
[19] 梁启超:《意大利建国三大杰传》,见《饮冰室合集·专集》(21),1页。
[20] 梁启超:《论中国国民之品格》,见《饮冰室合集·文集》(14),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