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借助西学关于“吸力”、“拒力”;“爱力”、“离心力”;“六十四原质相和相配”,以及“造物”、“化物”;“合群”、“离群”等等新的概念,演绎“群理”。他说:“群者,天下之公理也”。“夫群者万物之公性也”。国乃合群的结果。“以群术治群,群乃成。以独术治群,群乃败”。何谓独术?即人人皆知有已,不知有国。其结果是一盘散沙,有四万万之民,即有四万万之国,实则为“无国”。天下有列国,故有已群与他群的分别与竞争。善治国者,必须懂得君民同为一群中人,善于“使其群合而不离,萃而不涣。夫是之谓群术”。要言之,所谓“合群”,就是要使国人万众“一心”;所谓“亡国”,就是“土崩”与“瓦解”,即“离群之谓也”。[10]梁启超所谓的“说群”,就是要揭示国人当超越个体,以群体即国家的共同利益为重,加强全体国人的凝聚力的根本道理。很显然,在梁启超的文中,“爱国”一词虽未出现,但现代意义的爱国主义思想主张,已是呼之欲出了。
梁启超最终形成并明确地提出爱国主义的思想主张,当是在1899年。其最重要的标志,就是本年2月发表的长文《爱国论》。据笔者所知,这里的“爱国”一词,是近代史上首次出现的。该文则既是近代论爱国的第一篇文章,同时也是梁启超本人专论爱国唯一的一篇文章。是文开宗明义,即以十分尖锐的形式和充满感情色彩的语调,揭出了“爱国”的主题,它写道:“泰西人之论中国者,辄曰:彼其人无爱国之性质”,人心涣散,一盘散沙,至今落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故哀时客曰:呜呼!我四万万同胞之民,其重念此言哉!”就对于现代意义的爱国的理解而言,梁启超的《爱国论》诸文提出的以下观点,尤其值得重视:
其一,爱国是现代的理念。梁启超在《爱国论》中认为,中国人并非缺乏爱国心,而是因为中国自古一统,称禹域,谓之天下,故无现代国家的概念。“既无国矣,何爱之可云?”[11]所以,只能说国人爱国性质隐而未明,不能说缺少爱国的性质。如果说,这已经是在强调爱国是现代的理念;那么,1902年在《论民族竞争之大势》一文中,梁启超明确指出了近代“民族建国”的历史趋势与欧洲各国爱国思潮的关系,无疑是将此一理念进一步深化了。他说:欧洲中古前也常视其国为天下,“所谓世界的国家……故爱国心不盛,而真正强固之国家不能立焉。按吾中国人爱国心之弱,其病源大半坐是,而欧美人前此亦所不能免也”。近数百年来,欧洲民族主义发生,各国因势利导,“建造民族的国家”,爱国思潮也缘是大盛。由是可知,“民族主义者,实制造近世国家之原动力也”。[12]同年,在《新民说》中,他对“民族建国”更作了进一步说明:“……民族建国问题。一国之人,聚族而居,自立自治,不许他国若他族握其主权,并不许干涉其毫末之内治,侵夺其尺寸之土地,是本国人对于外国所争得之自由也。”而“组织民族的国家”,还需创代议制度,使人民得以参预政权,“集人民之意以为公意,合人民之权以为国权”;复定团体与个人、中央政府与地方自治的权限,各不相侵,“民族全体得应于时变,以滋长发达”。所以,梁启超强调,中国当务之急,就是“民族建国问题而已”,[13]即“亦先建设一民族主义的国家而已”。[14]显而易见,梁启超所谓的“民族建国”,就是建立一个民族民主的现代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