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玄同思想转变的基础是民族主义。1903年,钱玄同阅读了湖南留日学生曾鲲化编著的《中国历史》,“见其多民族主义之谈,甚爱之”。[38]据俞旦初先生研究,曾氏《历史》有两个特点,一是强调历史要重视进化因果关系的同时,突出国民在历史上的地位。二是突出民族主义。[39]从钱玄同当时的思想看,他感受最强烈的显然是后者。钱玄同读《革命军》、《驳康有为论革命书》时感受最强烈的也是民族主义。对此,钱玄同后来写道:“看它底序中将‘同胞’二字照屁款式之‘皇上’二字例抬头写它,末行是‘皇汉民族亡国后之二百六十年革命军中马前卒邹容记’,本文第二行写‘国制蜀人邹容泣述’(这‘制’字与穿孝的人底名片上的小‘制’字同义,‘国制’是说‘汉族底国亡了,现在给它穿孝’),种种特别的款式和字句,以及文中许多刺激的论调和名词,看了以后,很使我受了一番大刺激,前此底尊清见解,竟为之根本动摇了。”“再看太炎先生底《驳康有为论革命书》,看到‘堂子妖神,非郊丘之教;辫发璎珞,非弁冕之服;清书国语,非斯邈之文’数语,忽然觉得:对ㄧㄚ,这些野蛮的典礼,衣冠,文字,我们实在应该反抗ㄤㄚ,再看下去看到‘向之崇拜公羊,颂法繁露,以为一字一句皆神圣不可侵犯者,今则并其所谓复九世之仇而亦议之’数语,更大大地佩服起来。因为我从十三四岁起,就很相信《春秋公羊传》,公羊对于齐襄公灭纪,褒他能复九世之仇,这个意思,那时我是极以为不错的。那么,满清灭明,以汉人为奴隶,我们汉族正应该复九世之仇ㄨㄚ”,“复仇既然应该,则革命正是天经地义了。读完太炎先生此书才恍然大悟,二百余年以来满庭之宰割汉人,无所不用其极”。“章邹底主张,实在是有理ㄧㄚ有理,一定非革命不可。”此后,钱玄同“又陆续看了些《浙江潮》、《江苏》、《汉声》、《旧学》、《黄帝魂》、《警世钟》、《訄书》、《攘书》之类,认定满洲政府是我们唯一的仇敌,排满是我们唯一的天职”。[40]
知是行的先导。确立了反满革命思想的钱玄同立即把思想转化为行动:第一,1904年4月25日,钱玄同断发,“以表示义不帝清之至义”。[41]这一行为,是钱玄同当时思想进步的一个标志。第二,与方青箱、张介定、潘芸生等办《湖州白话报》,“要做那开通民智的事业”。[42]《湖州白话报》不奉清朝正朔,而以干支纪年。对此,钱玄同说,“其实写干支还不能满足,很想写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二年”,“只因这样一写,一定会被官厅干涉,禁止发行,所以只好退一步而写干支”。[43]第三,6月至上海制西衣,并往拜见蔡元培、刘师培二人。[44]蔡元培,时在上海创办《俄事警闻》(后改《警钟日报》)。刘师培当时著《中国民族志》,阐述光复汉族的见解,著《中国民约精义》,直接呼号民权自由,著《攘书》,直白清廷作为夷狄应该攘除。当时被誉为“东亚卢梭”,更自称“激烈派第一人”,宣传排满革命,名重一时。钱玄同欲拜见此二人,其思想倾向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