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戊戌变法失败后,在思想界、舆论界改良思想仍占主流,这势必要影响钱玄同。尽管当时民主革命思想已开始传播,但影响尚小。当时,章太炎、邹容、蔡元培、吴稚晖等已积极宣传革命,可钱玄同的故乡湖州,“那地方离上海很近,坐轮船要不了一日一夜,可是上海底新书报极不容易输入(并非官厅禁止,那时内地底官厅还未曾懂得禁止新书报,实在是因为老百姓不要看它),我们看得到报纸只有《申报》和《新闻报》,它俩对于章、邹、蔡、吴先生底主张革命,都持极端反对底态度,并且它俩记载《苏报》案,非常地漏略模糊,看了得不到一些真相”。[32]所以,钱玄同在当时虽知道《苏报》案一事,但“那种尊崇本朝底心理,仍与前此相同,未有丝毫改变,所以极不以章、邹、蔡、吴底主张为然”。[33]
第二,钱玄同自幼喜读《公羊》,而康有为、梁启超倡导变法的理论武器就是以新知附益旧学,用进化论改造古老的今文经学,托古改制。钱玄同因喜《公羊》而接近康、梁。如钱玄同自己所言,1902年,他在读了《经世文新编》之后,“见其中多康、梁说宗教之词,崇《公羊》,以孔子为教主,乃大好之。盖予数年前读《公》、《穀》之时,即好《公》、《穀》也。知康梁之言《公》、《穀》,非能真知圣人改闰变制之理者,徒以国势陵夷,教祸日迫,欲崇之为教主,因取《公羊》以附会之,故每欲与欧洲新理附会。不肖盖无学者,故适成为叶公好龙而已”。[34]
第三,钱玄同刚刚由旧学转向新学,这种转变不是自觉的。如他自己所言:“昔之反对新书为无意识,今之喜读新书亦无意识也,盖有入世想钱之心而读新书,乌克有济。”[35]这种不自觉,也影响了对新知的进一步探索。
第四,钱玄同此时对曾经在戊戌变法中支持康梁变法的光绪皇帝仍有好感,如他后来所回忆:“那时我底尊清思想,实在是因为对于载湉个人有特别之好感。而对于那拉氏,则已经不承认伊是皇太后,而且以为伊是该杀的,伊正是汉之吕后,唐之武后一流人物。盖我彼时之思想,完全受‘保皇论’之支配也。”[36]这一点也反映了戊戌后保皇人士和社会上许多人的普遍心理。
尽管如此,旧思想的堤坝一旦出现缝隙,新思潮的大水势必汹涌而来。虽然钱玄同对新学的认识还很有限,但已迈出了由旧式知识分子向新式知识分子转变的第一步。
二
1903年后,随着民族危机的加深,民族、民主革命进一步发展,革命团体相继建立,革命思想宣传日益加强。在上海,出现一个创办刊物、介绍西方民主政治学说的热潮。1903年10月,钱玄同结识方青箱。受方青箱影响,钱玄同“始知今年四月被逮之章、邹宗旨确乎不错”,并开始阅读章太炎的《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和邹容的《革命军》。[37]二书对钱玄同产生了重大影响。钱玄同的思想从此发生转折性变化,由尊清走向反满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