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时期,钱玄同打破家法,但在考证的层面上,则始终服膺近代今文家的结论。在晚年,钱玄同的这一思想仍未改变,他始终认为“古文经为伪书毫无疑义,自刘逢禄而康有为而崔觯甫师次第考明,至今已成定案,正与晋古文《尚书》之为伪书,自梅鷟而阎若璩而惠栋次第考明,至清乾隆年间已成定案一样。”[80]因此,钱玄同晚年对古文经的考辨,基本上接受了近代今文家辨伪考证的成果。他对于集今文家考证之大成的《新学伪经考》予以高度评价,“康氏这书,全用清儒的考证方法,——这考证方法是科学的方法,吾友胡适之(适)先生曾用很精炼的两句话来说明这方法:‘尊重事实,尊重证据’;‘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他这书证据之充足,诊断之精核,与顾炎武、阎若璩、戴震、钱大昕、段玉裁、王念孙、王引之、俞樾、黄以周、孙诒让、章太炎(炳麟)师、王国维诸人的著作相比决无逊色,而其眼光之敏锐尚犹过之,求诸前代,惟宋之郑樵、朱熹,清之姚际恒、崔述,堪与抗衡尔。古文经给他那样层层驳辩,凡来历之离奇,传授之臆测,年代之差舛,处处都显露出伪造的痕迹来了。于是一千九百多年以来学术史上一个大骗局,至此完全破案”。[81]钱玄同晚年所著《重论经今古文学问题》,是其讨论经学最长的一篇文字,但他所做的主要是补苴康氏的工作,“还有些地方被康氏忽略了,没有举发出来的,也还有极好的证据为康氏所未注意或未及知的,也有康氏一时粗心或武断,致语有渗漏,论有偏驳,我们应该匡正他的。”[82]在古文经真伪的问题上,钱玄同完全接受了今文家的观点,如他在1937年为刘师培遗书作序时写的那样:“凡所谓古文经典悉为刘氏所造之赝鼎,此意至今犹然,且持之益坚。”[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