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经过疑古辨伪运动的打击,传统的儒家经典彻底失去了神圣地位,而转为古史资料的一部分。钱玄同说:“经是什么?它是古代史料的一部分,有的是思想史料,有的是文学史料,有的是政治史料,有的是其他国故的史料。既是史料,就有审查它的真伪之必要。古文经和今文经的篇章不同,字句不同,多少不同。孰为可信的真史料,孰为不可信的伪史料,岂可漫不考辨而随意的采用或随意的不采用。”[74]这一见解,反映出经在近代历史发展中地位的变化。
研究古史以怀疑为重点,是疑古学派的史观。到20世纪30年代后,钱玄同仍坚持这一史观。他说:“过去的学术界是被‘宗经’的思想支配的……不但过去的学术界是这样,你看,现代新出的书,关于国故方面的材料,除一二种特别的,能根据甲骨刻辞,尊彝铭文,及新发掘得古器物来讲古史外,一般的《中国文学史》不是依然大谈其《五子之歌》吗?一般的中国历史,不是依然谈三皇五帝,谈周公作《周礼》吗?所以,我以为我们现在对于治国故的人们,应该供给他们许多辨伪的材料,而辨伪‘经’的材料比辨伪史、伪子、伪集的材料,尤其应该特别注重。”[75]1931年,钱玄同在《〈左氏春秋考证〉书后》一文中说:“咱们现在对于古书,应该多用怀疑的态度去研究它们,断不可无条件的信任它们,认它们为真古书,真事实,真典礼,真制度。与其过而信之也,宁过而疑之,这才是实事求是的治学精神。”[76]在此后的《重论经今古文学问题》一文中,钱玄同进一步论述道:“凡治历史科学,第一步必要的工作是‘审查史料的真伪’,简称可曰‘辨伪’。”[77]20世纪20年代后期到20世纪30年代初期,学术界对经书真伪问题的讨论,就是由钱玄同等人倡导的。[78]钱玄同晚年考证儒家经典,是站在历史文献学的角度、把经书作为历史资料的一种进行的。他说:“近儒之主张应该分析经今古文的,或认今文为真而古文为伪,或认古文为优而今文为劣,虽立论相反,然皆以为今古文不同在经说,而文字之差异与篇卷之多少尚在其次。窃谓不然。我以为今古文之不同,最重要的是篇卷之多少,次则文字之差异;至于经说,虽有种种异议,其实是不值得注意的。”[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