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在延安整风时期曾指出五四新文化运动的缺点是形式主义,“对于现状,对于历史,对于外国,没有历史唯物主义的批判精神,所谓坏的就是绝对的坏,一切皆坏,所谓好,就是绝对的好,一切都好”。毛泽东认为这种形式主义,有向右的发展,有向“左”的发展。向“左”的发展变成党内的教条主义。这种教条主义是对五四运动思想解放的反动,同时也是对五四运动消极方面的继承。[183]形式主义的根本问题还是思想方法的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说,钱玄同的思考是非常深刻的。
三、理性对待宗教
当非基督教运动全面否定基督教之时,钱玄同在《生命月刊》四月号上发表了《我对于耶教之意见》,阐述了他对基督教的看法。这个看法,是钱玄同用“科学的精神”、“容纳的态度”分析问题的一个具体体现。
(一)关于基督。钱玄同认为他是一千九百年前的一个倡导和实践、博爱、平等、牺牲各主义的伟人,是一个木匠——约瑟——的儿子,不是“圣灵感生”。钱玄同还评价基督道:“我以为基督的可佩服,是由于他打破旧习惯,自创新说,目空一切,不崇拜谁何的革命精神。”反过来,钱玄同批评基督徒,认为数千年来能实行基督教义的很少,因为他们只知道崇拜基督,而不敢以基督自居。
(二)关于基督教义。钱玄同认为马太福音第五章的《山上垂训》,托尔斯泰概括为“勿愤怒,勿**,勿起誓,勿以暴制暴,爱你的敌人”是基督教教义的精要之点。钱玄同用历史的观点看待《新约》。“凡《新约》中种种不合科学的话,我认为是一千九百年以前的人的知识,我们现在不可再去崇信遵守它,但也不必去谩骂排斥它——因为一千九百年以前的人只能有如此的知识,——尤其不可用近代发明的新科学去附会它。”“《新约》中对于道德的见解,有不适用于现代社会的,我们也不可再去崇信遵守它,因为道德不是固定的,是应该‘因时制宜’的。《新约》中的道德见解是一千九百年以前的人规定的,正如《论语》中的道德见解是二千五百年以前的人规定的,拿现代的眼光来评判他们,虽未必一无可取,但决不是完全适用的。”关于《旧约》,钱玄同认为“它是古代的历史和文艺,与基督没有多大关系,正如中国的六经也是古代的历史和文艺,与孔丘没有多大关系一样”。
总之,钱玄同认为,“基督是古代一个有伟大和高尚精神的‘人’,他的根本教义——博爱、平等、牺牲——是不可磨灭的,而且是人人——尤其是现在的中国人——应该实行的”。不过钱玄同并不盲目地推崇基督,“但他究竟是一个古代的人,是一个世界尚未交通时代的人,他的知识和见解,断不能完全支配现代的社会。我们对《新约》,应该用历史的眼光去研究,不要有‘放诸四海而皆准,行之万世而不惑’的观念”。[184]
怎样看待基督和基督教,这是历史学、宗教学、神学中都一直在讨论的问题,关于基督和基督教的书,也是汗牛充栋。钱玄同既不同于宗教家那样从信仰的角度完全拥护基督教,也不同于革命者那样完全否定基督教,而是采用历史的方法、客观的态度,对基督教加以说明和评价,体现一种科学理性的精神。钱玄同对基督教的分析和理解不一定完全准确,但他的方法是科学的。可以说,这篇文章是非基督教运动中的一篇重要的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