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种情况,如果是臣下与天子交流,臣下的视线位置是有规定的。依照礼制,上视不过天子衣领的交叠处,下视不过天子的腰带处。孔颖达在《疏》中作了解释,这是因为“天子至尊,臣之所视不得上过于裕,过裕则慢。供奉至尊,须承候颜色,又不得下过于带,若下过于带,则似自忧戚,不供有事”。天子身份至尊,作为臣下,除了需要躬身微磬,视线范围也有规定:上视的位置,不要超过裕,也就是天子所穿礼服的曲领处。如果视线高过此处,显得不恭敬,属失礼行为。当然,在古代,臣下一般也不会轻易去平视天子。
第二种情况,如果臣下与国君交流,臣下的视线也不可以与国君平视。观视范围与视天子相同,上视要稍低于国君的面部,下视至国君的衣领交叠的位置。
第三种情况,如果臣下与卿大夫交流,臣下的视线位置可以随着谈话的进程而有所变化。比如,刚开始说话时,臣下可与卿大夫“平视”。等到双方交谈进入了主题,臣下的视线可下移到中间位置,停留在卿大夫的衣领处,不再与之“平视”。这种视线下移,算是一种礼貌性的目光回避吧,为的是给对方留一些关于谈话内容的思考余地。最后,谈话即将结束时,臣下的视线需再次“视面”,回到卿大夫的脸上,以示礼貌的同时,顺便也可以看看对方对这次交流的反应。
第四种情况,臣下若与士人交谈,视线的范围则可以更远更宽一些。目光落在对方身体周围,约五步之内的范围,都不算失礼。这是对外交际的视线礼仪。
第五种情况,在家里,身为人子,与父亲交流,视线又该如何处理呢?相比对外,双方的关系更为亲近,视线范围更宽泛,目光更轻松。一般日常的交流,可以与父亲平视,偶尔目光游移一下,长辈也不会怪罪。但是有些情况下,身为人子的视线有严格的规矩,比如父亲站着与之说话,当父说子听时,子的目光须“立视足”(《仪礼》),也就是要躬身站好,视线落在父亲双脚的位置,认真倾听。如果父亲安坐时,子的目光须“坐视膝”(《仪礼》),把视线落在父亲的膝盖处。也许有人会疑惑,为何只看膝盖,看着其他位置不可以吗?其实,偶尔看着别的地方,也不算失礼。但是,把视线落在长辈的膝盖处,有个好处,就是长辈起身时,晚辈看得到,这样就可以迅速上前去搀扶。
由此可见,一处细微的观视位置,就足以体现古人对尊师敬长的重视程度。不论对外还是对内的交往,古礼的视线技巧,虽说不太符合我们今天的交际,但那种时刻懂得尊重他人、保有一颗恭敬之心的礼仪精神,值得我们后人传承。
第二,“色容庄”。
古人与我们一样,非常注重自己的外表,尤其是容貌,最主要的要属表情。“色容庄”,即表情要保持庄重恭敬,从容而温和。这种表情是古人在人际交往中最高级的一种色容。整个表情沉稳而不沉闷,亲和而不亲昵,很有分寸感,所以古人常把“色容庄”运用在对外的社交往来中。
举个例子,最能表达开心的表情,就是笑。孔颖达在《礼记·檀弓上·疏》中,分别描述了三种笑的状态:“凡人大笑则露齿本,中笑则露齿,微笑则不见齿。”一个人如果大笑起来,就会很容易露出牙齿。大笑露牙如此,若露出齿龈部分,则更是失礼。而我国传统文化当中,一向以含蓄、节制为美,对于笑这种表情,对外的人际交往不喜过于夸张,以“笑不露齿”为最得体。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说:“在交谈中,肯定会遇到一些让人捧腹大笑的话题,情到深处,何不开怀大笑?”其实,古人也并不都是一板一眼、一成不变的。开怀大笑是一种情绪的释放,在古代也完全没有问题,但要看对谁,如果面对的是关系亲密的亲朋好友,完全可以放松心情,色容宜温不宜庄,否则就过于生分了。反之,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友人,色容宜庄不宜温,要有分寸。当然,在家里,面对一些特殊情况,如自己的父母生了重病,身为人子就不可以随意嬉笑。记得某娱乐新闻报道,某明星参加葬礼时,居然面带微笑,自然是遭到大批网友的谴责。在这样一个悲痛的场合,微笑不合时宜,实属一种失敬之举。
第三,“色思温”。
“温”,顾名思义,就是温度、温暖。试想一下,一个人的容貌看起来很温暖,那内心自然也是有温度的。孔子说:“色思温,貌思恭”,与他人打交道,要注意自己待人的态度,要想想神情是否温和,仪态是否恭敬。用我们今天的思维来分析就是,态度好,大家都容易接受,不仅无形中缩短与对方的距离,还可以使关系更为亲近。一代英主唐太宗李世民,传说也有过一段苦练表情的故事。李世民有一个习惯,每次与大臣们谈话,总是板着一副冰冷的面孔,搞得氛围极为紧张。后来,经过魏徵的提醒,李世民也觉得,表情过于严肃,大臣们不敢亲近。于是李世民每天对着镜子,进行微笑练习,没想到还挺有成效。
虽然这个故事并无历史依据,但至少说明了,一个人的表情要随着场合和情境的变化,主动做出调整,不可随性而为。李世民的微笑之所以有成效,我想,不仅仅只是一面镜子的功劳,最重要的还是心态上的转变,神情自然就有所改变。这一点,孔子曾对子夏谈论过孝道,就提到过“色思温”的问题。他说:“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zhuàn),曾是以为孝乎?”孔子认为,一个人要孝顺父母,只是供养他们,让父母有吃有喝。老年人有事,年轻人尽力去效劳解决,这些做起来并不难,一般人很容易做到。在侍奉父母时,子女脸上要始终保持和颜悦色,这才是最难的!
其实,古代圣贤谈论的“色难”,在我们今天的社会,也是一个大问题。常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就是这个意思。父母年老了,腿脚不便,反应也缓慢了,说话啰嗦,久而久之,都有可能会让年轻人没有耐心,也很容易把厌烦的情绪显露在脸上。《曾子》说,大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不辱,其下能养。”要做到孝顺父母,排在
第一位的,是大孝尊亲。意思是,作为子女,在社会上要树立一个好名声,要让父母感到光荣,这才是真正的孝顺父母。其次不辱,作为子女,在社会上不要做坏事,不要让自己的父母受到别人的羞辱和耻笑。因为别人批评自己的时候,也会连累到自己的父母。最后才是其下能养,要让年迈的父母吃饱穿暖。所以,《曾子》的大孝论,正好体现了中华传统孝顺的观念,其实,“色难”与否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对待父母,内心要真心实意,因为心诚自然“色思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