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1月25日
下午他一再追问我,他说:“我想起来了,你那两天也不晓得到哪儿去了,你说,张超究竟是不是你弄走的?”
他已经猜到什么了。
我撑不住了,这两天张超的脸老是黑乎乎地在我面前晃动,眼睛一睁一闭的,像是瞪着我,骂我,又像是挣扎,我老觉得自己仍然在那个河边。
我睡不着觉,不能熄灯。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好些事情坚持到底就能胜利。
没人看见我和张超走在一起。
可是,我还是紧张,只好说了出来。
他呆了,说:“你完了,活不过半年了。”
他伤心,说自己一下子什么都失去了。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已是案发的第三天。张海要洪艳告诉家里人,洪艳不肯,她说还有两天就是她爸50岁生日,说什么也不能败这个兴。
他脸色白白的,一动不动地躺在**,像死人一样,洪艳胆怯地坐在他身边。过去的她可不是这个样子。
他突然坐起来:“干脆,我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洪艳问上哪儿去?
他说:“去新疆,我们把钱全带上,能待多久就待多久。”
这是流亡生活,洪艳想也没想就直摇头。
第五天,洪艳的爸爸过50岁生日,张海和洪艳强打精神,若无其事地为父亲祝寿。
第六天,张海陪在洪艳身旁,洪艳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
洪父是政法系统的处级党员干部,听过之后如五雷轰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活活断送了一条无辜性命。
他上前一步,抡起胳膊“啪、啪”狠劲甩了女儿几个巴掌。女儿长这么大,他从没打过她一下,他想过去是不是自己太娇惯放纵女儿了。
洪艳妈妈瘫坐在沙发上。
下午,洪艳在家人和张海的陪同下投案自首。
正因如此,洪艳才幸免一死,被判死缓。
洪艳被羁押在作案地——太仓,张海也去了那儿,还买了东西去看望过她。
判决书下来之后,他给她写了一封信,说他准备回老家去清理外欠账,要她不要瞎想,他会等她的,云云。
送监狱投改之前,张海又把自己新的手机、呼机号码托人给洪艳,说有事可以找他。
以后就没有音信了。
洪艳把这些号码都扔了。她想,如果他要找我,很好找的。
投改两年来,洪艳表现一直不错,现在被安排在监区站小岗,协助管教干部把好大门进出关。
和其他女犯相比,洪艳说话时神态从容镇静:“现在我感激我的父亲、哥哥,是他们劝我投案自首。家人把我养这么大,他们一直在付出,承受了好多好多东西。”
她的眼睛一闪,苹果脸生动起来,“想想以前的一些交往,蛮好笑的。如果跟他(指张海)发展下去,不是被他杀了,就是被毁掉。他是偏激型的人,没有就不行。反正一开始就走错路,发展下去不会是喜剧的。”
“每次人家采访我,希望我讲‘后悔’,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我不肯讲。不是不想讲,而是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讲什么?让人家笑话。”
“现在我最想讲的,是我的生活信心蛮足的,为父母,也为自己。每个人都有挫折,有灾难,比如车祸、癌症什么的,也有跌倒的时候,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会珍惜今后。”
“坐过牢,也就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