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市公安局DNA实验室于2001年8月正式挂牌成立后不久,310分析仪、2400扩境仪、移液器、离心机等器材一个个都到位了,都是进口货。
实验室正式成立之前,支队派贾东涛去省厅学习了几个月。现在面对这些仪器,贾东涛十分珍爱。特别是那台美国产灰白色的310型全自动遗传分析仪,方方正正的,价值百万元呐。以前,贾东涛在省厅DNA实验室见过,知道它的价值。这是市局下决心,动员几个县区局共同支持购来的。他左瞅瞅,右看看,又绕着仪器心肝宝贝似的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总也看不够。有了它,烦琐的灌胶和上样过程,全部由泵和自动进样器完成,每次检测之前,只需把样品放到自动进样器的样品盘中,设置相关参数就行。可是,光这台仪器的说明书就有砖头厚,且全部为英文。要想彻底搞懂这台仪器,就必须吃透这部“大砖头”才行。
为此,贾东涛先是对着英汉字典逐条翻译,后来又花几百块钱买了一个电子翻译机,还自己兑换美元购买了国外文献。
这事不知怎么让方支队长知道了,结果他被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贾东涛你傻啊,要花钱就跟我说,这都是为了工作!”
贾东涛傻乎乎地笑了。
那一年,还发生了一起疑难案件。一名长期入室盗窃的犯罪嫌疑人,一次作案过程中突然遇到返回的失主,遂转为暴力抢劫,涉嫌将女失主杀害。由于这名嫌犯的反侦查意识较强,一直戴手套作案,在现场贾东涛只提取到了受害人的血迹。而嫌疑人始终没有供述其杀人的罪行。
为了寻找更多的证据,贾东涛带着同事忍着恶臭,去嫌疑人家里的化粪池打捞,可什么也没有找到。最后,因缺少杀人物证,嫌疑人只以抢劫罪获刑。
眼睁睁地就让嫌疑人逃脱了。贾东涛感到十分憋屈。这再一次引发了他的深思。
看来,一个好的技术员,不仅要会摆弄实验室里“静态”的仪器,更要能对检材有一个感性“动态”的认识。只有知道现场发生或可能发生的一切,才有可能弄清楚检材从哪里来,利用程度如何,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变化,从而才能准确地找到真正有用的物证。
考验贾东涛的时刻终于来了。
2004年仲春的一个深夜,启东江龙镇陈鹤飞家的两层小楼火光冲天。待村民从梦乡中醒来报警救火时,年轻的夫妇二人早已在大火中毙命。
现场让人惊骇不已。犯罪嫌疑人杀人后,用汽油焚烧了现场。两层小楼被烧塌了,呈废墟状。两具尸体高度碳化,其中一具尸体的一只小腿烧得只剩下一小块。现场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物证。
后经侦查发现,犯罪嫌疑人先用竹刀狠命砍杀夫妇二人,陈鹤飞与作案人有过一番搏斗,但因受伤,很快毙命。从尸体检验中受害人牙根被竹刀齐齐砍断的情况分析,作案人年轻力壮。他杀人并焚尸,似与受害人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应该是仇杀无疑。
陈家究竟惹怒谁了呢?办案人员排查来排查去,也没有排查出一个像样的对象。继续再排查,按照年龄、性别等条件,一个叫吴金山的打工青年进入了侦查视野。
吴金山是租住在陈家西隔壁的房客,三十岁上下,连云港人,两年前带着老婆来启东打工。他的孩子刚会下地跑。吴金山一脸无辜地对办案人员说道:“那天我也帮着救火了,衣服都被弄破了。”
几经搜索,摆放在一楼客厅的一双蓝色塑料拖鞋引起了贾东涛的注意。杀人现场在楼上卧室,可一楼门厅口的这双拖鞋鞋底却留有被害女主人的一滴血。
“这双拖鞋凶手可能穿过,只要穿过,一定会留下痕迹。”贾东涛如获至宝,说完这句话后,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结果让人非常失望,细胞太少了,无法提取。
查找资料,国内也没有相关先例。贾东涛有些泄气。
大队长朱奇慧鼓励他:“别急,耐心做,不急在这一两天。”
贾东涛挠挠头,让助手找来各种泡沫拖鞋、塑料拖鞋和袜子。
“你这是?”朱大队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