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中间那间最大的特优会见室,成了他们的新房。窗户上、桌子上、**都被贴上了大红的双喜字,这是心灵手巧的管教小李用专门买来的绒纸剪成的。原本雅致漂亮的碎花窗帘被换成大红色的,被套、枕头也都被换成新的,一大束沾着水珠的红玫瑰耀眼地绽放在窗前。
夜色更深了,大家都退了出去,没有人提出闹新房,大家知道时间对于他俩来说是多么珍贵。
四周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生在秋云耳边低语:“婚礼简单了一点,你别介意,我们回家再补。”
秋云又一次热泪奔涌而出……
结束这段回忆时,沈秋云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由衷地说:“沈秋云,你是个幸运的人。”
“是的。”她答道,“这里的姐妹们也都很羡慕我。去年8月28日是我的生日,苏生和我弟弟、妹妹一起来了,向我祝贺,待我弟、妹走了之后,他又跑到县城为我特地买了一束鲜花,说是我结婚后的第一个生日要有鲜花才行。当时连管教都很感动。”
现在他一周或两周来见我一次,每个月最少两次。每次我都记下来的。
有一次他没来,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定,劳动时差点儿出了问题,什么想法都出来了。一会儿猜是不是他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一会儿又想是不是生病了,最担心的还是他是不是变心了,整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见到他,眼泪止不住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他问我什么事?
我说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后来,有一次他的肩周炎发作了,很严重,不能动,他硬撑着还是来了。
我看他脸色不对,很憔悴,就怪他干吗硬要来。
他说,怕我担心,不开心。(说到这儿,沈秋云再次泪眼婆娑)
从改造到现在,我已经获得好几次奖励。1998年第4季度被减刑1年,1999年上半年获大会表扬,下半年被评为改造积极分子、优秀改造骨干。今年4月,我又被减刑1年半。
我取得的成绩与他是分不开的,每次告诉他,他比我还高兴。
沈秋云是幸运的。但在采访过程中,我发现她自始至终没有笑过,哪怕是一丝笑意。
我猜想,她是个要强的女人,也是个认真的女人。现在她身陷囹圄,生活给予她的那份沉重,她还不知如何面对。
她突然问我:“要不要看一下照片?”
我不知道指的是什么照片,还是立即说好。
她很快地出去,一会儿就拿来一本书,她从书中翻出三张照片,一张是身穿白色婚纱的结婚照,旁边那个穿西服的人不用说一定是何苏生了,背景是楼前的一棵树旁,照片上的沈秋云化了淡妆,右鬓插了一串粉色的小花,略含几分腼腆。另外两张是何苏生在办公室的单人照,看得出这是个庄重、敦厚的男人。
“祝贺你!”我刚想把照片还给她,无意中发现反面有字。
仔细一看,婚纱照的反面写着:
“秋云妻留念:何苏生永远属于您、想念您。”
另一张单人照上写着:
“秋云妻留念:爱您等您想念您的丈夫苏生”
最后一张没有留言,只有断断续续几句话:
“长相知不相疑”“恍恍惚惚”“心神不定”“说话不算数”。
我不解,问她这是什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那几天他说来却没来,我不知道怎么办,随手写的。
人活着,总要有份精神寄托,尤其在遇到挫折的时候。
何苏生在沈秋云生活中乌云密布的时候,成为了她强大的精神支柱。这促使她在积极改造,不断减刑的同时,也为她今后步入正途而铺就了一条光明大道。
沈秋云无疑是幸运的,我为她默默祝福。
同时,我的心里又有些黯然:不知有多少改造中的犯人,能受到亲友的如此礼遇,能得到人间如此的真情实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