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0月,我开了家叫“老地方”的歌舞厅,招了十几个小姐,生意非常好。在这段时间,他曾提出过领结婚证,但我只顾忙着做生意赚钱,心想反正两个人都已经在一起了,早点晚点无所谓,就这么一直拖下来。
1996年8月22日,我在“扫黄”集中行动中被抓,自己一直以为罚点钱关几天就可以回家,9月28日收到刑事拘留通知书时我仍然这样想,直到11月15日叫我在逮捕证上签字时,我才知道要坐牢了。
这时我才知道,我做的那些是犯法的,可当时我一点儿也不懂,只知道那样能多赚钱。我真悔啊!
我哭了整整一天,一是哭舞厅,抓的时候生意很好;二是哭他,心想这下完了,肯定要分手。
我偷偷写了一封信给他,向他提出分手,毕竟9年的刑期是残忍的。实际上我很爱他,但我没有办法。
管教干部小陈跟我聊过,女犯入监最初的一段日子思想感情最不稳定,担心失去丈夫或男友的精神寄托,行动上往往作出相反的举动,主动提出离婚或分手,其实只是一种痛苦的试探。犹如捡起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紧张地看看能不能激起涟漪一般。
他看过信也哭了,对我说:你放心,我们是有基础的,只要好好听管教的话,好好改造,我在家等着你,我们的爱是不变的。
从家里到监狱要坐3个多小时的汽车,往返要整整一天,按规定来说,他没有见面资格。管教了解到我的情况,很照顾我,我们每半个月都能见上一面。
他除了送钱给我外,还带来我喜欢吃的一些东西和衣服。我让他不要买衣服了,这儿有得穿(指囚服)。
他说那是两码事,要把你打扮得跟以前一样漂亮。他知道我喜欢红色,就给我买了红色羊毛开衫,冬天又买了紫红的毛线,请他姐姐为我织了件套头毛衣,春天的时候又送了新的全棉内衣。
以前他的衣服都是我为他准备的,现在却让他操这些心,心里真不好受(沈秋云眉头微微颤了颤)。
看他很疲劳的样子我很心疼,就对他说:“苏生,太累了就别来了,写封信就行了。”说完我的心又提起来,因为他对我是最重要的。
我有时胡思乱想,如果他哪一天离开我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下去。再一个就是,人的感情是会变的,我们这儿有的人,刚刚投改时丈夫还来看,送点东西安慰安慰,过不多久就没有音信了,再过一段时间等来的就是离婚。
他长得高高大大,经济条件不错,为人又好,外面现在又那么开放……他才40岁。
我的话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不行,我要来的。”
我感动地哭了,觉得我没看错人,他还是十多年前的那个他。
9年时间共计3285天,要到2005年8月才能回家啊!这本来是应该属于我俩的宝贵时光……
他拥住我说:“秋云,听我的话,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从现在开始好好改造,争取减刑,那样我们才能早一天重新生活在一起。”
就是从这时起,何苏生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与秋云结婚。
可这在通常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特优会见是近年来对已服刑一定时间,在生产、改造等方面表现突出的犯人实行的一项体现人道主义的奖励政策。
获准特优会见的犯人与配偶、亲人可在一定范围内共同生活一段时间,通常为晚上6点至次日早晨。监狱为此专门兴建了一栋3层楼房,院子四周栽种了冬青、夹竹桃、茶花等植物,虽然季节尚未到来,但是从楼下小餐厅里飘出的阵阵饭菜香已足够让人感觉到这儿生活的温馨。
在管教的帮助下,沈秋云和何苏生的结婚日期,定在2000年5月15日,地点在女子监狱的特优会见室。
这是一场在高墙内举行的特殊的婚礼。
何苏生和沈秋云的弟弟、妹妹及妹夫清晨就赶到监狱,何苏生为秋云准备了两套婚纱,一套纯白的,一套粉红的。秋云选择了那套白色的。
何苏生走过来,将赠给爱妻的结婚礼物——一条工艺精美的铂金项链和一只铂金钻石戒指给秋云戴上后,紧紧握住秋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