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生为事情的迅速办结深感庆幸,由衷地感激山口的真诚相助。
他感到人的真诚是没有国界的。他邀请山口和真砂一起共进晚餐。
山口摆摆手,说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陈洪生再三道谢,就相互告辞了。
陈洪生和真砂江美赶回旅馆,本田正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吃饭的时候,陈洪生和真砂说说笑笑,都觉得蛮轻松的,却发现本田闷闷不乐,埋头只顾吃饭,并不搭话。一会儿,本田忽然又与真砂亲热起来,左一口真砂小姐,右一口真砂小姐地攀谈起来,并不理会陈洪生。
很快,四周的空气变得有些僵硬。
陈洪生便主动跟本田说:我们今天已经把钱接下来了,你说说看法吧,有什么要跟我谈的。
陈洪生想让本田谈谈对这件事整个过程的看法。
没有什么,我们按合同办就是了。本田简短地回答。
陈洪生听了一愣。
他知道,本田把他的话,理解为他跟她要钱,谈收律师费的事了。按协议商定,遗产继承按遗产定额的3%收取代理费。
这也没什么可说的,可本田的口气明显不对头,而且提出这些费用,包括东长市律师的代理费。这个东长市律师当时只是挂了名,合同上并没有。
陈洪生知道,她准备摊牌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也不吭声了。
真砂显然也不适应这个场面,在一旁不作声。
吃完晚饭,三个人上了大阪—东京的火车。
列车沿着新干线飞驰,两旁的电线杆和建筑物飞快地往后倒去。车厢里灯火通明,旅客们有的看书,有的闲聊,有的在车身有节奏的运动中打起了瞌睡。行李堆上了钢架,但骨灰盒放在上面显然是不合适的。
陈洪生不由得朝本田看看。
因为这时候只有她接过来是最合适的了。
她却装作没看见。
陈洪生感到奇怪:你不是她的干女儿吗?
真砂这时打起圆场说:算了,我来拿吧。
说着,她捧过了骨灰盒。
返回东京已是27日凌晨1点了。由于出发时担心当天不能回来,已经将房间退了,这会儿那旅店回答说房间已住了人,恕不接待。他们连续跑了附近街上的几个旅店,都已客满,只好又回到那家旅店。好说歹说,人家总算空出了两个房间,他们这才住了进去。
人住下来了,骨灰怎么办?
陈洪生找来几张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和毛巾将骨灰盒和其他行李一道交给旅店保管。
中午吃饭的时候,本田仍然气呼呼的,那张富态的肉脸绷得紧紧的。饭吃了没一会儿,就和陈洪生大吵起来。
本田重提东长市那个挂名律师的事情,显得很委屈,对陈洪生说:做人要有良心。
陈洪生一听,不由得也火了:你也配提“良心”二字!你还有什么良心可言?
陈洪生越想越气愤,忍不住声音也高了。
周围桌子上的客人不由得都朝这边看来,虽没什么人听得懂汉语,但从语气上他们判断出,这儿正在爆发着一场剧烈的争吵。
真砂不时两边劝着。她要本田冷静些,不管怎么说,陈律师大老远跑到日本来,是为你们办案的,你应该配合才对。
本田哭着,肩膀在不停地颤抖,浅绿色的羊毛衫被揉皱了角。抹过泪痕后的本田,脸上已没有了往日飞扬的神采,中年人的伤心和疲惫一览无遗地展现出来。
送走本田后,陈洪生反复考虑:任性的本田此刻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的想法,用中国的说法就是已经钻进了牛角尖。遗产继承问题,目前已到了节骨眼儿上。遗产虽已从山口手中转出,但面临着的是由本田还是陈洪生处理,处理的结果显然大不一样。关键问题,是本田在争夺这笔财产。
从房间往下望去,道路上人涌如潮。东京是繁华而拥挤的城市,处处散发着现代化都市亢奋的**与魅力。新筑成的一条条道路,在拔地而起的高楼间穿梭、流淌,东京古老的城市之风湮没在喧嚣的尘世之中。
身在异国他乡,陈洪生这时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苦闷。
心中诸事诉与何人?本田的无知任性和肆意妄为,让人难以把握,谁也不能保证这个愤怒的女人会干出些什么。
他突然想到,应该立即更换住处。
他当即就换到了另一家旅馆,要真砂暂时对本田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