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琴在星泉先生的书馆开笔后上了半年学,下半年就在家里拜他的二哥做先生。不到半年二哥就不教私塾了,由他的同学王立贤先生来代替。立贤先生教了两年。二哥去世后,自己家的家塾停办。陈鹤琴转入陈家的私塾读书,在那里读了三年,直到14岁那年的年底。这样,陈鹤琴读私塾,拜了四位先生,换了三个私塾,读了六年死书。
所谓的死书,不是说书本身是死的,而是说很多书如《百家姓》《三字经》《神童诗》《千家诗》《唐诗三百首》《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幼学琼林》等,被先生教得没有生气了。尤其是从11岁到14岁在陈家私塾就读的那三年,可以说是被耽误了三年。那也正是陈鹤琴童年中最重要的读书时代。那位先生是个鸦片鬼,早上学生都到了,他老人家还在被窝里。教起书来,没精打采,随便教教,根本不讲。结果,读了三年书,还不及现在的小学生读半年呢。而且书虽读了,但完全不明白书中的意思,好像是小和尚念经。六年最宝贵的光阴,除了认识三四千字之外,可说差不多等于白白浪费。
总之,陈鹤琴的童年教育大致如下。体育方面:先天充足,后天虽苦,还培养得宜,所以童年时毫无疾病,身材虽短小,然而很结实。智育方面:读了十部书,认识了大概四千个块头字,书中的意思可说茫然不知,块头字的意义也多半不了解。八股文章没有开过笔。一封信、一张字条也写不通。德育方面:母亲的教导和影响,二哥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加上经典的儒化,使他知道应当孝顺母亲,应当友爱兄弟,对人要忠信,待朋友要亲爱,也知道一些做事、做人以及读书的道理。总的来说,童年时代的人生观,“还不过是一种显亲扬名的人生观,一种个人主义的人生观,不过这种人生观是比较纯洁、天真而已。”①
2.中学时代
陈鹤琴进中学读书,是一件偶然的事情。他14岁时,小姐姐出嫁到杭州。姐夫陆锦川到百官来“过门”,看到小弟陈鹤琴忠厚和气,就叫他到外边去学生意,所以陈鹤琴15岁就到杭州拱宸桥姐夫家里等机会学做生意。可是等了半年,也没有什么好的生意可学。于是姐夫就决定送他到学堂里读书,如果读不成书,以后遇到好的生意还可以学。
那年八月下旬,由友人杨信一先生介绍入杭州蕙兰学校读书。学费膳费一共不过32元。但是这一笔学费也是不容易凑齐的。当时,陈鹤琴的小哥正在报关行学生意,没有钱来培养他;他姐夫也没有什么钱,只好将姐夫的皮衣服及小姐姐的首饰,典质了35块钱,送他进学堂。临走的时候,姐夫对他说:“读得好,可以读上去;读得不好,就去学生意。”那是姐夫对他的警告,但也给了他努力的机会。
陈鹤琴在童年时代,已受过相当多的刺激,认识到读书的重要,也深知他二哥当年求学的失望。现在他的求学机会来了,他便会牢牢地抓住,死也不肯放松。所以中学时期也是陈鹤琴一生中最艰苦的奋斗时期。
他一进学校,便发奋读书。进校那天,他从拱宸桥到杭州淳佑桥,上岸进蕙兰,天色已晚。一到房间就和同房间年纪较大的同学章庆祺交谈起来,对方告诉他有关英文的一些读音方法——划音法。那天晚上,陈鹤琴非常高兴,就把洋蜡烛拿出来给对方用,把茶食拿出来请他吃。过了不久,章庆祺就把英文划音法完全教他了。得了这种划音知识,他好像得着一把钥匙。
进了蕙兰中学,就要读中学程度的书。而陈鹤琴在私塾里虽读了六年,但读的是死书,只会“死背”而不知理解。幸而那时中学的课程还没有统一规定,蕙兰虽是一种旧制中学,但一年级的程度还是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