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私塾
私塾生活是陈鹤琴童年生活的另一个方面。光绪十八年(1899)正月十六,陈鹤琴上学了。那时他8岁,实则不过7岁。王星泉先生是他的“开笔”先生。上学有一定的礼节须遵守:一是祭菩萨;二是上学(包括拜孔子、拜先生等);三是祭祖;四是请先生吃饭。这表示儿童上学是人生中一桩重要的事情,也是人生中一桩很有趣味而且值得纪念的事情。
私塾里的教学法与学校里的大不相同。每天上午八点左右,学生走到书馆,先向孔子神位一拜,拜了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就开始朗读昨天所上的一课。先生来了,学生就一个一个地把书拿过去,放在先生的方桌上背给先生听。旧书背完了,先生给上新书。先生念一句,学生跟着念一句。一节念完了,先生在一节末尾的一个字旁加一个红笔圈,以作记号。
学生就把书拿回去,放在自己的桌上朗朗诵读,身子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摆,若是念得口干,停止了,先生把戒尺示意性地敲敲。学生一听见戒尺声又朗朗诵读。到了十一点半,先生说:“放学了。”学生就把书包折好,向孔子神位作一个揖,鱼贯而出各自回家了。午饭一吃,不到一点钟又去上学了。下午要写大字。学生一到书馆,就把书包打开,把纸拿出来写。开始写字的时候,先生把着手写,同时告诉学生字要怎样写。撇要怎样撇,才会有力;横要怎样横,才会不曲。先生把了几天,便由大一点的同学代先生把着写,等到学生稍微有点会写了,才让自己写。描写的是石印的描红字。一年后,描红字不写了,写印格了;印格学了之后,就临碑帖了。
字写好了,学生就把上午所上的新书朗朗诵读。那时先生用红珠笔改字,字写得好,加一个红圈,写得特别好的,加一个双圈,写得不对的,加以改正。写得不好的,加一横,若写得太差了,就加一个×。
到了四点钟,放晚学了。先生把字纸一张一张地发还给学生。若是“红蛋”,即红圈“吃”得多,心里就很高兴。若“甘蔗”即红直,红×吃得太多,先生还要把学生“关晚学”。放学回家时还要向孔子神位作揖。
若在夏天,天日很长,天气又热,那下午写字之后,就对“对子”。对对子是做诗的初步,对对子也很有味儿。
对完对子,学生就要游戏了。游戏在私塾里是绝对禁止的。但学生对对子的时候,先生大概是睡午觉的。但先生不到寝室去睡而是躺在书房里。因此小孩子就不能任意大声游玩,只能做一些静的游戏。
两种游戏,是学生最喜欢玩的。一种叫做“木偶戏”,一种叫做“斗船”。“木偶戏”是一个人自己做的。在两个大拇指上,画了两个不同的脸孔,一个画孙行者,一个画二郎神,再在指头上戴上两顶纸帽子,孙行者的食指当做金箍棒,二郎神的食指当做方天戟,如此孙行者拿着金箍棒,二郎神提着方天戟,就在天空交起战来,口里还做出锣鼓声,好像做木偶戏一样。你做二郎神捉拿孙猴子,我做《四郎探母》,他做《打鼓骂曹》。“斗船”是两个人玩的。船是纸折成的。各人先折好了许多纸船。你拿出一只来放在桌上,我也拿出一只来放在桌上。两只船要头对头碰着。各自嘴巴对着自己的船尾。两军对阵,就喊“一二三!”各自吹着自己的船,两只船就相斗了。谁的船被打翻了,就算打输,再摆出一只船来斗。若两只一起打翻,那把它们翻过来,摆好重斗。这样斗来斗去很有趣。假如游戏正玩得出神的时候,先生醒了。学生立刻把两只手放下,口里还乱喊乱道: “子曰!子曰!”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私塾里的先生个个都要装腔作势,做出“圣人”模样。不准学生顽皮,不准学生游戏。笑笑说说都在禁止之内,所以先生自己必定要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