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动态结构来讲,因为升学竞争,学生呈现出你死我活的角逐。成绩好的学生优越感强烈,他们不屑与差生为伍,唯恐沾染到“晦气”似的;成绩差的学生自卑感强烈,他们自感低人一等,不敢跟成绩好的同学“套近乎”,只跟同类学生互相“取暖”,甚至因为在班级中得不到温暖而到“街头小混混”中去寻找同情;中等生则“两头不靠”,班主任忙着“培优转差”,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顾及他们,他们经常只能是“自生自灭”。我们多年来倡导的“抓两头带中间”其实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而已。即便同属一个“层次”的学生,也未必很融洽,比如,成绩好的学生中间,因为升学竞争,我对你保留,你对我封锁,这次月考我排你之前你妒忌,下次月考你超过了我,我耿耿于怀……学生虽然一起同学数年,未必有多深厚的同窗情谊。
何为学校?学校何为?这是教育工作者必须明确的一个重要问题,这个问题不搞清楚,教育工作就很有可能出现偏差。应该说,学校不只是学生读书学习的地方,它还应该是他们寻找同伴、共同快乐成长的地方。有研究显示,在父母、同伴、教师三大影响因素中,随着学生年龄的增大、年级的升高,同伴对他们的影响作用越来越大。20世纪60年代,美国詹姆斯·科尔曼教授在一项研究中,以20分为满分,考察学校中各种关系的凝聚力,发现师生关系9分,学生与班级的关系11.4分,而同辈人关系为13.7分,得分最高。
“教育的全部意义在于不断推进孩子们的社会化。其实,社会化是具体的,找到同伴并成为日后踏入社会的同盟者或志同道合的朋友,正是教育的本义之一。”[4]相比一些国家实行的“走班制”的教学组织形式,我们的学生基本上被固定在一个行政班里,与他们朝夕相处的,不过是一个四五十人或五六十人的小圈子而已。而就是这么可怜的一个小圈子,还被人为地“撕裂”,“老死不相往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这种情况对三部分学生的社会化都是有害无益的。
百余年前,美国著名作家西顿创办了一种青少年野外学习组织——印第安林学知识小组,在其撰写的《桦树皮手册》修订版中,他提倡“非竞争性质的比赛”。他说,男孩不应把其他伙伴当作敌人,而应与时间、空间、自然力等进行比赛;比赛目的不是压倒别人,而是努力提高自己。
在日本中小学校,学生的各项活动多以团队为单位进行评价,他们有意回避对个体业绩作过多的渲染,甚至都不太愿意提及与竞争相关的字眼,而是更多地把合作挂在嘴边。在芬兰,对学生学习成果的评估,“从本质上来讲,是鼓舞人心的,是支持性的”,评估完全是诊断性的,“目的是找出在不同的学习结果中,以及整个学校体系中需要进一步完善的地方。因此,学校和学生能集中精力学习,而没有被互相比较的压力”。[5]今天的社会,远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任何一个大的工程、大的项目,都是集体智慧的结晶,都是兵团式作战的结果。前些年,人们都在热谈“硬实力”“软实力”,现在看来,有比“硬实力”“软实力”更重要的一个力,那就是“合作力”!
教育不是奥运会,不要非得什么活动都要分出一二三名、冠亚季军,学校各项活动,应更多地采用“达标”的方式,即设置条件和标准,学生只要达到这个标准,就能获得奖励。这样,就可以鼓励学生与“标准”竞赛,不断地挑战与超越自我,而不是非得在同伴中寻找“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教育过程一旦布满了“速度主义”的雾障,充斥了对“赢”的追逐和对“终点”的迷信,当教育成为“赢者通吃”的时候,教育就不成其为教育了。
[1] 苏霍姆林斯基:《给教师的一百条建议》,17页,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1。
[2] 于永正:《给马金花的一封信》,载沈志冲主编:《教师修养文萃》,356页,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0。
[3] 曹保印:《培养人性是教育的最低标准》,载《中国教师报》,2003.07.16。
[4] 李希贵:《李希贵学校管理沉思录》,载《人民教育》,2011(12)。
[5] 图伊嘉·塔米:《学校和学生不被相互比较》,载《北京教育》,20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