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7月的盘山县校建农场红旗小学,始终只是一所破败的普通农村学校。教室不足10间,教工不足10人,除了黑板粉笔和一些破桌烂椅,基本上没有教学用具。可就是这个既在尘世之中又似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却成了魏书生的临时天堂。在那两年多的时间里,别说北京,别说沈阳,别说盘锦等外边的世界了,就连一里地外的知青点那个小小的世界,都被阶级斗争搞得人人自危,卖友求荣的、铤而走险的什么都有。可魏书生,却能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地过着他无忧无虑的孩子头生活。
那时他简单地认为,干好教师工作的标志,只不过是让学生听你的话,好好听课好好写作业,减少打架骂人和其他的是是非非。为了能让学生听话,他也喊也叫也发脾气,是因为喊叫和发脾气都收效甚微,而通过借鉴母亲对他和弟妹们的教育方式,他才形成了和风细雨的恳谈式解决矛盾的风格。为了能让学生好好听课好好写作业,他也曾把“有文化的劳动者”、“共产主义接班人”那一类的大道理挂在嘴边,可说着说着他自己也觉太大而无当了,他才总结出了他的商量教学法及从培养学生爱好兴趣细微处着手的其他工作方法。为了增强班集体的凝聚力,他把有限的工资收入几乎都花在了学生身上,买足球,买军棋,一头汗两腿泥地和学生打成一片。为了使学生的业余生活丰富多彩,他把工作之余的时间大部分交给了学生,给他们以“评书连播”的形式讲《红岩》的故事、《烈火金刚》的故事,和他们一起出墙报、做手工、布置教室、开展文体活动。在这样做的时候,魏书生很满足,他的多才多艺吸引了学生,他的真情感染了学生。而学生,不光学习成绩得到了普遍提高,在品德上、眼界上,甚至在身体的协调性和反应能力上,也都有了长足进步。当一个教师,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收到这么好的教育效果,的确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1971年秋天,魏书生有了一个返城成为沈阳的辽宁博物馆工作人员的机会,可此时的他,已经越来越舍不得这两年半阴差阳错地落到他头上的教师工作了。所有的人都坚决劝他离开,他觉得固执己见,对不起所有关心他的人,才同意返回沈阳。却不料,命运又一次以阴差阳错的方式为中国教育界留住了一位奇才——有人夺走了他的名额,把他安排到盘锦电机厂当工人。回沈阳,回到父母弟妹身边,进一个文化工作单位,这可以说是他离开红旗小学的唯一理由,可现在这一切却转眼落空了。既然这唯一的理由不存在了,他为什么还要离开被他视若父母的两位张校长呢?为什么还要离开被他视若儿女、兄妹的学生呢?他思前想后,在盘锦电机厂只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厂领导,表示他还要回到陈家大队当民办教师去,并且扛着背包就真的回来了。
两位校长苦口婆心地劝说,学生、家长的“驱赶”,特别是对他这样一个信奉一切行动听指挥的人来说,对自己违背组织决定这一行为的反省。他在学校只住了一宿,就又踏上了陈家去盘锦的那条泥泞的道路。三天里,他一次坐马车,两次徒步,行走丈量了三遍这沟沟坎坎的20公里泥土路。待他止步回头,用心打点一番这三个20公里上的步印辙痕时,他看到,他心中那个微小而又宏大的理想,经过这一番变故,反倒更加不可动摇了。于是,在成了电机厂的一名职工之后不久,他按组织程序向厂领导递交了第一份调动工作的申请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