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小说在纵向线索上让若干连续的插曲,随着于连生活的进程,以一种自由的节奏向前推进,类似主线分明的流浪汉小说的情节形式;同时,又以于连的个人奋斗史为情节主线,以他与德·瑞那夫人、玛特儿小姐两次恋爱的成败作为维系情节的关键,从而使情节发展不枝不蔓,集中紧凑。
其二,小说在横向层面的安排上精心选择了唯利是图的维立叶尔市、阴森虚伪的贝尚松神学院、阴谋腐败的权力中心木尔侯爵府这样三个典型环境。这里,既有外省小城的庸俗生活,又有宗教教会的钩心斗角,还有反动势力大本营的阴谋活动。这三个环境基本上构成了法国19世纪30年代的社会全景。在这个社会里,到处唯利是图,到处是阴谋、伪善,到处是统治阶级的飞扬跋扈及其对平民阶级的仇视和轻蔑。这样的典型环境,为人物性格的形成和发展提供了合理的依据。三个典型环境由小到大、由低到高、由下而上、由边缘而中心(由外省小城维立叶尔市到省城贝尚松再到首都、政治中心巴黎),一切都显得层次井然,严谨有序。与此同时,这个阶梯式的环境同于连的向上爬也正好相符。这种典型环境很好地塑造了于连这一典型人物,展示了其典型性格的发展变化。
其三,小说还巧妙安排了两次反思和两个预言性场面,使上述各方面的内容丝丝入扣。小说分为两部分,在第一部分末尾,于连进了贝尚松神学院,对以往进行反省;第二部分末尾,他进了监狱,临死前再次反省了自己这一生。第一次反省未曾觉醒,第二次反省则恢复了反抗者的个性,既互相对比又相互呼应,从而深化了主题,写出了人物性格的发展与变化。小说中的两个预言性场面历来为评论界称道。第一个出现于维立叶尔大教堂。一次于连来此祈祷,发现一张字迹残缺不全的纸条:“路易·索黑尔的处决和最后时刻的详情……”,路易·索黑尔正好与于连同姓,他的死刑预言了于连上断头台的命运。第二个出现于木尔侯爵府。某年4月30日,玛特儿小姐身穿黑丧服,为祖先守孝。她的这位祖先是因参加宫廷政变而被砍头的,死后,他的情人吻着那高傲的头颅,亲手把它埋在一个黑暗的山洞里。这和一年后玛特儿小姐在黑夜的烛光下埋葬于连的头颅正相响应。两次反思,两个预言性的场面,使作品前后呼应,大大增加了结构的凝聚力和巧妙性,避免了流浪汉小说情节结构的自由、散漫。此外,多数人物在最后阶段出现,出场人物都和于连有关,也使作品有机相连,更加紧凑。
二是独特、深刻的心理描写。斯丹达尔的心理描写分为心理分析和内心独白两种。心理分析主要由作家进行,往往通过风景、建筑、摆设、肖像、服饰、对话、动作等外部细节的描写来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分析人物的欲望、观念的细微变化,解剖矛盾、复杂的内心运动。其中最出色的是对德·瑞那夫人个性解放思想与宗教观念的交战、玛特儿小姐恋爱心理的分析。内心独白往往与个性特征、典型环境紧密结合,表达一个人物从强烈欲望的产生到行动所经历的内心运动过程,其中于连的内心独白尤为出色,充分展示了于连对不同环境的感受,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以及决定性时刻的内心冲突和瞬息间思想感情的变化,真实可信而又惊心动魄地展示了他那自尊与自卑、勇敢与怯懦、幻想与颓丧、欢乐与痛苦、狂热与郁闷、爱慕与憎恶共存的种种双重心理。这种方法对后来作家的心理描写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更重要的是,斯丹达尔不仅写了在文化、伦理、道德、社会规范等的约束之下人的理性心理,而且深入到人的非理性的潜意识与无意识之中,如前述之于连枪击德·瑞那夫人的举动,即为一种非理性的冲动;又如于连之占有德·瑞那夫人,表面上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实际上在潜意识中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敢——当他初次来德·瑞那家按门铃时,一时怯懦,犹豫不定,恰好被德·瑞那夫人撞见,而他对此非常看重,认为有失尊严,必须挽回。正因为如此,斯丹达尔被称为“现代小说之父”。
三是清晰自然的艺术风格。斯丹达尔宣称:“绝对的清晰——是风格上唯一的美。”他一向以清晰自然的语言来表现生活的真实,因而清晰自然不仅是《红与黑》的艺术特点,也是斯丹达尔整个创作的特点。斯丹达尔能做到清晰自然,主要得益于他所受的唯物论哲学、法学和自然科学的影响,尤其是数学的影响。在《红与黑》中,一切都显得清晰自然:结构清晰严整,情节发展自然;人物清晰明朗,音容笑貌、服饰心理,如在眼前;语言不事雕琢,简洁、晓畅,更是一种清晰自然之美。
思考题
1.《红与黑》中“红”与“黑”象征意义。
2.为什么说《红与黑》是一部政治小说?
3.试比较于连与高加林(路遥《人生》)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