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阶段,发生了一件大事——亨利受伤住院。这件事给亨利生活的转折提供了契机,一方面使亨利有机会深化与凯瑟琳的爱情,另一方面也使他进一步认识到帝国主义掠夺战争的欺骗性和虚伪性,使他能够冷静地观察社会现象,采取新的态度来对待人生。
他被炸伤时正在吃干酪,军方却以战斗“英勇”而授予他奖章,官方所说的“神圣天职”、“军功的荣誉”和“英勇牺牲”之类堂皇的言词,在他心中一下子就抹去了灵光,暴露出真正的本质。他住院期间,有机会接触到社会各阶层人物,了解各阶层人物对这场战争的态度,特别是他亲眼目睹了米兰一片醉生梦死、赛马赌博的腐败现象。前线给养不足,而后方上层社会却挥金如土,这种“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现状深深刺痛了亨利的心灵,为他下一步的彻底觉醒奠定了基础。
亨利带着惨痛的身心创伤与凯瑟琳巧遇重逢,美丽、温柔的凯瑟琳用她那纯美真诚的爱心治愈了他的创伤,凯瑟琳的爱情之烛驱散了他心中的迷雾,他开始懂得了人生的意义和价值,决心改变自己过去那种随波逐流、行迹**的生活状态,热烈地去追求美好的幸福生活。
爱情使亨利的人生态度发生了转变,却还不能促使他与战争彻底决裂。此时,军人的“义务”观念依旧左右着他的行动。他觉得自己既是个军人,那么履行军人的职责,是义不容辞的“义务”。可是他重返前线后的现实却是对他“义务”观的极大嘲讽。意大利军队腐败不堪,士兵流血牺牲而军官贪生怕死,特别是亨利在意军大溃退中仅因口音不纯,就被意大利军警当作奸细要就地枪毙,这对亨利所要尽的“军人职责”是一个无情的嘲笑,他的“义务”“在宪兵伸手抓他衣领时就停止了”。意大利当局“爱国主义”的战争宣传破产了,美国威尔逊总统“使民主政治在世界上安存”的骗人旗号也彻底撕碎了。在这个极其残酷的环境中,亨利的思想性格发生了飞跃,他勇敢地抛弃了所谓的“军人天职”,与战争单独媾和,永别了武器。当然这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消极方式,因此我们说他是一个消极的和平主义者。但这是他思想性格的一大进步,亨利离开战争不是一种本能的求生愿望,而是一种正义的叛逆行动。这个行动本身说明他已由一个战争的谴责者发展成为一个帝国主义战争的反对者了。
然而,亨利和战争的决裂,不是他悲剧的终结。亨利能逃离战火纷飞的前线,却绝对逃不出他那赖以生存的荒诞冷酷的西方社会。他带着凯瑟琳逃到瑞士洛桑,但他仍然有惶惶不可终日之感,对生活的前途毫无信心。最后,死神把他生活中唯一的安慰夺去了,让他孤苦伶仃一个人留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上。他逃离了一个生存困境,却又陷进了另一个生存困境,终究逃离不了悲剧命运。虽然这是一种宿命论的观点,但亨利悲剧形象的最后完成也宣判了现存社会现实应该“永别”。这正是亨利这一悲剧形象的价值之所在。
《永别了,武器》真实地反映了战争的残酷和罪恶,战争对人类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戕害以及给整整一代人造成的无法愈合的心灵创伤。小说的基本主题,是反对摧毁人类幸福的帝国主义掠夺战争。这一点在小说的前半部分表现得尤为明显。在这部小说中,我们看到,不但许多士兵反对这场战争,喊出了“打倒军官!”、“回家去!”、“和平万岁!”等口号,而且一些军官,甚至随军神甫也厌恶这场战争。至于普通老百姓——酒店老板、旅馆侍者、不走红的歌星、医院的门房及其老婆……几乎人人厌恶这场战争,并且帮助逃兵潜逃,他们这样做不是为了钱,而是由—种道义感所驱使。就连书中那位知识渊博、谈吐富于哲理的老伯爵,也认为这场战争是愚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