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还著有三部长篇小说:《美国》(又译作《失踪者》)、《审判》(又译作《诉讼》)和《城堡》,但都未完成。《美国》描写了16岁的少年卡尔·罗斯曼受到中年女仆的引诱后,被父亲放逐到美国的生活经历。小说中的“美国”并不是指历史上、地理上具体的美国,它只是一个象征符号,批评家和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将其指涉任何一种稳定而清晰的意义。譬如布罗德便认为小说探讨的是“个人进入人类社会的问题”,“同时也是个人进入天国的问题”;而更多的人却愿意将“美国”看作是一种人类美好社会的象征;也有人将小说当作是对美国社会的批评和揭露;当然,将“美国”当作是卡夫卡逃避布拉格的一种策略,或是一种对自由的向往,也不无道理。
《审判》是一部关于“审判”的小说。小说既被人看作是对无罪的审判,也被人们读作是对有罪的审判,同时还被人们解释为对“审判”本身的审判。主人公约瑟夫.K莫名其妙地在自己的寓所里被捕,最后被判处死刑,这是对“无罪”的审判;K在上诉的过程中渐渐认识到,自己作为这个罪恶世界中的一个环节,虽然为罪恶势力所害,但自己也在有意无意地危害他人,这便是对有罪的审判;在所有这些审判的背后还有一个最后的总审判,卡夫卡说:“我们发现自身处于罪孽很深重的状态中,这与实际罪行无关。《审判》是遥遥无期的,只是永恒的法庭的一个总诉讼”,这就是对“审判”的审判。从“对无罪的审判”来看,小说呈现出了社会批判意义;从“对有罪的审判”来看,小说渗透着自觉的伦理意识;从“对‘审判’的审判”来看,小说还散发着宗教的意味。
《城堡》是卡夫卡最重要的长篇小说,这部小说最能体现卡夫卡的创作个性。小说的故事很简单:土地测量员K深夜来到城堡附近的村庄,城堡近在咫尺,可是他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进入城堡。他在城堡附近的村子里转悠了一辈子,在生命弥留之际,有人告诉他:“虽然不能给予你在村中的合法居住权,但是考虑到某些其他情况,准许你在村里居住和工作。”“城堡”虽然具体实在,但它背后的寓意究竟是什么,却一直众说纷纭。布罗德认为,城堡是“上帝恩宠的象征”;存在主义者认为,城堡代表上帝;实证主义者认为,城堡是卡夫卡父亲的出生地沃塞克,卡夫卡写《城堡》就是克服自己和父亲不愉快的经验;社会学者认为,《城堡》是描写资本主义劳资关系的;有人干脆说,城堡就是卡夫卡时代奥匈帝国的代表;也有人认为,“城堡”是描写现代人的危机;还有人认为,《城堡》是批评官僚制度的。卡夫卡自己却声称:“我写的和我说的不同,我说的和我想的不同,我想的和我应该想的不同,如此下去,则是无底的黑洞。”“城堡”最后成了一个失却了谜底的谜语,虽然各种猜法都有道理,但真正的谜底却无人能够猜中,或许“城堡”原本就不存在什么真正的谜底。“城堡”寓意的复杂性、多义性,最后走向神秘,走向虚无,走向荒诞。
总之,卡夫卡用心灵描绘的那个艺术世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窄,其终点就是那个小小的鼠洞。起初,《美国》的主人公卡尔·罗斯曼面对的还算是一个广阔的世界;而《审判》中的约瑟夫.K的活动场所就缩小到大街上、走廊上和工地上了;《城堡》中的K进而被限定在客栈与村庄里;老光棍勃鲁姆费尔德便只能龟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绝食大师更进一步,被关在铁笼里;杂耍艺人的世界就是一根秋千;最后,鼹鼠钻入地洞,处在永远的绝望中。卡夫卡的世界由此而永远关闭。
二、《变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