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斯在《尤利西斯》中的人物身上,寄寓了极为深刻的内蕴含义。在对三个人物交叉的意识流程与庸俗生活的描写中,刻画出西方现代社会中人的孤独绝望,精神崩溃,无可救药的情状,从而展示了趋于沉沦衰亡的爱尔兰整个历史及广阔的社会生活画幅。书中的“尤利西斯”即主人公布鲁姆,在生活中是一个庸人者形象。他在一家报纸做广告承揽人,工作辛苦,整天奔波在外,儿子幼年夭亡,妻子又有了外遇,庸俗懦弱、性格内向的他只能选择忍受:早上他为妻子准备早餐,处理完家务他去取女儿和女友玛丽的来信,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逛**;中午时分来到报社向主编解说自己拉来的商店广告图案业务;买了点面包充饥后,在图书馆与人谈论莎士比亚并发生争吵;晚饭时分只能在小饭馆中想象妻子在家与情人幽会,不敢回家;傍晚布鲁姆来到海滨,与三位少女眉来眼去调着情;晚上来到了妇产医院探视临产的朋友;半夜十二点钟,布鲁姆随喝醉酒的斯蒂芬来到妓院,最后将遭英国水兵殴打的斯蒂芬带回自己家。在斯蒂芬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影子,内心得到了安慰。平庸琐碎的一天生活,是布鲁姆庸俗无聊的日常生活的真实写照。与古代的大英雄奥德修斯相比,现代人的庸俗堕落跃然纸上。然而布鲁姆身上又体现出其双重性的另一面,在作品中我们也读解出布鲁姆同时又是一个大恶不作、小善不断的“非英雄化”的“当代英雄”,他身上也具有善良正义的一面:作为犹太人他不满种族歧视,在为犹太人辩护中据理力争,差点被打;当别人有难时,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布鲁姆在面对屈辱和痛苦时也常常表现出美好人性的一面。他善良本分,对他人具有爱心,整天在无聊中,却向往美好的生活。作为儿子的布鲁姆,他常常怀念亡故的父母;作为父亲,他深情怀念早夭的儿子,怀念儿子未死之前家庭幸福美满的生活,并时时关心女儿的生活与成长;作为丈夫,他爱妻子,时常回忆起他与妻子莫莉初恋时的场景,理解妻子的外遇并能宽容以待。在社会生活中,他与人为善,仅在短短一天中,为死去的朋友送葬,为其亲属慷慨解囊,路遇盲人过马路主动热情地给予帮助,慰问难产友人,救助遇难的斯蒂芬。布鲁姆虽然不如奥德修斯那样充满智慧勇敢,但他也有自己的思想和勇敢表现。他有一定的文化知识,虽然不成理论,但是习惯碰到什么问题用自己的方法来想一想,遇到有人谈论话题,喜欢发表自己的观点,对种族歧视他敢于直言反驳,以至差点与人打架。面对酒店中嘲笑他的人,布鲁姆一反忍气吞声的窝囊样子,说出“侮辱与仇恨,那不是人应该过的日子,男人和女人谁都知道,那是和真正的生活完全相反,而应该是爱,是仇恨的反面”,铿锵的语言中,不禁令人生起对布鲁姆的一丝敬意。布鲁姆作为普通的爱尔兰市民,他的艰辛生活、精神痛苦以及他对未来的希望,是爱尔兰人乃至全人类的现代生活缩影。
历史教师斯蒂芬是个愤世嫉俗的虚无者形象,他大学刚毕业不久,在一个学校任历史课教师。斯蒂芬充满了愤世嫉俗情绪,对爱尔兰社会现实的失望使得他转而追求艺术,自称没有信仰、没有宗教、没有祖国,只为艺术而存在。斯蒂芬从小的恋母情结,使他觉得有愧于父亲。他以拒绝母亲临终前要他皈依宗教的要求来示好父亲,却一直没有得到父爱,他的潜意识中渴望有一位精神上的父亲。当布鲁姆把他带回家去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父爱的慰藉。斯蒂芬的虚无是对现实不满的一种叛逆,其实他具有艺术家的气质,思维敏锐,追求高雅,他痛恨爱尔兰人甘愿当英国的附庸而放弃斗争,对爱尔兰统治阶级深恶痛绝,于是他宣布不再当任何人的奴隶,不再盲目承担义务和责任,无论是祖国、教会还是家庭,斯蒂芬在对现实的虚无与叛逆中获得了个人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