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西方思想文化领域同社会领域一样也呈现出多样性、复杂性的态势,其中非理性主义思潮是20世纪西方影响最大的社会思潮,它是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思想基础。非理性主义并不是指一个具体的流派,而是汇聚了形形色色的哲学、社会学说,主要包括叔本华的唯意志论、尼采的权力意志说、柏格森的生命哲学、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等。这些学说由于共同体现西方社会精神危机、文化危机,都具有对传统的理性主义强烈的反叛性,因而被冠以“非理性”。
尽管非理性主义在反对传统理性中心主义的时候有时难免走到另一个极端,即否定理性,但实质上,非理性主义的产生源于对资本主义现实的反思,它是以现代资本主义生活的不合理性为基础的,非理性主义并不反对理性本身,它反对的是一切以理性为中心。它把人作为研究的主体和主要内容,高扬人的主体性,力图透过现象世界、理性世界去发现一个更本质的真实。可见非理性不是无理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理性,它是对整个资本主义现代文明的反抗与反思,是现代人对自身价值与命运的深刻思考,是西方理性精神传统在当代的新发展。
非理性主义思潮迎合了20世纪处于信仰缺失状态和精神危机中的西方人的心灵需求,成为现代主义文学的思想基础,其中尼采的权力意志论、柏格森的生命哲学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影响最为深远。
尼采继承了叔本华的非理性主义和唯意志论思想,创立了“权力意志说”和“超人哲学”。他主张用意志、本能和直觉代替理性,主张以超人哲学取代基督教,断言人类的全部历史都是由天才创造的,认为人类生存的目的在于产生伟大的人物。尼采于1882年在《快乐的智慧》一书中,借一个狂人之口宣布:“世界上所有一切中最神圣和最强有力的上帝已经在我们的屠刀之下流血而死了。”尼采的“上帝死了”和“重估一切价值”是对西方传统的价值观念的全盘否定,为现代主义文学树立了反传统的大旗。另外他崇尚生命意志、崇尚原始本能、反对理性精神,这都对现代主义文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把人的意识分为意识、前意识、潜意识三个层次,并认为性本能是构成潜意识的核心与驱动力,支配着人的精神活动与行为选择。弗洛伊德的理论对西方社会思想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力,改变了西方人的“人是理性为主的动物”的传统观念,更是为现代主义文学提供了“写什么”的理论依据。现代主义文学正是受到以弗洛伊德为代表的现代心理学的启示,充分挖掘以人的本能为主导的变化多端的异常复杂的内心世界、潜意识世界,因此文学中大量写人的梦境、病态、畸形、本能冲动、幻觉、内心独白等。
法国哲学家柏格森认为,世界的本体是“生命冲动”,或称“意识绵延”,它是宇宙的主宰和动力,客观存在的万物是其表象。人对世界之本体的认识不能凭理性,只能靠直觉;理性分析只能围着对象转圈子,抓不住本质,而直觉却能打破空间设置在创作者和创作对象之间的界限,从而把握住智力所不能提供的东西。柏格森的直觉主义以及他对“心理时间”与“空间时间”的区分几乎被所有现代主义作家所接受。
除了受到上述哲学思想的影响外,现代主义文学还从浪漫主义、现实主义、自然主义和唯美主义等文学思潮中吸收了精神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