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虽然晦涩难懂,但其基本内容还是可以把握的。长诗展示了西方文明的危机和传统价值观念的失落,反映了整整一代人理想的幻灭和绝望。“荒原”一词已超出了文学的范围,成为西方现代文明的象征。
长诗开头的引言便揭示了《荒原》的主题。开篇即是那段著名的拉丁文题词:“是的,我亲眼看见古米的西比尔吊在一个笼子里。当孩子们问她,‘西比尔,你想要什么’的时候,她回答说,‘我想死’。”这句题词概括出了全诗的主旨,表现出现代西方人正是处于这种“西比尔式的”不死不活的荒原状态。有人说《荒原》的本质就是“死亡意识”;有人说《荒原》的题旨是“死与再生”,这些观点都很有道理。联系到这句题词,可以说,这首诗的主旨就是“不生不死、即生即死、生不如死、死即是生”。《荒原》创作于1919年至1921年之间,正是一个人类强烈地感受到了死亡与虚无威胁的时代。
西方著名人类学家弗雷泽的《金枝》和魏登女士的《从祭仪到神话》为《荒原》提供了象征结构的总体框架和意象语言。弗雷泽详细描述了巴比伦、叙利亚、塞浦路斯和埃及等地有关繁殖神的神话,这些神话产生于远古民族祈祷丰收的仪式。这些神的戏剧性经历可以引起四季更替及植物荣枯。神健壮,尤其是他的性能力强盛,便导致植物繁荣;而当他受到伤害,性能力被破坏或者死亡时,整个大地就会荒芜,冬季或旱季就会到来;而神复活,荒原就复生,万物随即重新繁盛。所谓金枝,指的是在罗马东南16英里的阿尔巴群山中的内米湖畔,有一座森林女神狄安娜的神庙,这里的祭司通常由逃亡的奴隶充当,如果又有一新的逃亡奴隶摘得了神庙前圣树的树枝,他便有权同祭司决斗,而胜者将担任祭司。金枝以后成了灵魂居所的象征。魏登女士有关圣杯传奇中渔王的故事,实际上是古代繁殖神崇拜在教会压力下扭曲变形的文学形式。“荒原”这个标题就源于以上神话。
《荒原》分为五章。第一章“死者的葬仪”,共76行。这一章表现现代人的生活无异于出葬,而葬仪的意义又在于使死者的灵魂得救。诗人首先用对比的手法写荒原上人们的反常心理,春暖花开的“四月”竟然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进而由“荒地”引起“回忆和欲望”,一位败落的贵族玛丽回忆着破灭了的浪漫史,暗示着西方文明的衰落。接着诗人借《圣经》典故描写荒原景象:破碎的偶像承受着太阳的鞭打,枯死的树没有遮阴,焦石间没有流水的声音,只有红石,恐惧在一把尘土里……然后通过瓦格纳的歌剧引发出对现代西方荒原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状态的描写:“我”既不是活的,也未曾死,“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后通过伦敦这座西方文明之都的衰败展示当今西方世界的荒原全貌:死亡毁坏了许多人,人人的眼睛都盯着自己的脚前,去年你在花园里种的尸首,它发芽了吗?这真是令人触目惊心的荒原景象。
第二章“对弈”,共96行。这一章通过征引莎士比亚、维吉尔、弥尔顿和奥维德的作品,将人类昔日的昌盛和今日的颓败加以对照,突出了现代人纵情声色、形同僵尸的可悲处境。这一章着重写了两个场景:第一个场景写上流社会里一位空虚无聊的女性,在卧室里自言自语,“我现在该做些什么?我们明天该做些什么?我们究竟该做些什么?”在丧失了人生的意义之后,现代人自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第二个场景写一位名叫丽儿的下层社会的女子和她的女伴在一家小酒馆谈论着私情、打胎和怎样对付退伍归来的丈夫。结尾几行借用《哈姆雷特》中奥菲利娅在告别生活时说的一段疯话,影射现代西方女性已彻底堕落,不疯犹疯,虽生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