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刻画最多的人物是驹子,川端本人曾说过,驹子是小说的中心,岛村和叶子陪衬在其两边。驹子沦落风尘,处境艰难,但作者并不试图客观地再现驹子作为一名艺妓的现实状况,驹子的形象是通过岛村的眼睛映现出来的。驹子给岛村的最初印象是“洁净”,而后面的篇幅中川端不惜大量的笔墨来加强这一感觉,在外貌上,驹子肤色洁白娇嫩,嘴唇滋润光泽;在生活习惯上,驹子喜爱干净的生活环境,勤快而细致地打扫房间;在性格方面,她纯真热情,富有献身精神。更为可贵的是驹子对待人生的态度,她有坚定的生活信念,并不停地为此付出,毫不气馁。她坚持记日记;喜爱看小说,而且还做笔记,“杂记本已经有十册之多”;刻苦地练习三弦琴,比当地的艺妓都要高明。她爱上了岛村就义无反顾,不求回报。这些都说明她对生活是严肃认真的,处在举步维艰的社会底层,处在时时莺歌燕舞的艺妓生活中,要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由此可见驹子坚强的毅力,努力寻求人生意义的理想。但驹子并非毫无瑕疵,她的许多举止都是非正常的。常常三更半夜从宴席上喝得醉醺醺地闯到岛村的房间;时常像所有的烟花女子一样调笑;自尊心受到伤害后不久“又怪可怜地闹腾起来”,似乎忘却了自己的尊严;有时甚至自暴自弃。艺妓生涯不可避免地在驹子身上留下了痕迹,同时也是驹子无力改变命运时无可奈何的麻痹心态。惟其如此,驹子尽力提高自己作为人的价值的行为显得越发可贵。但在岛村看来,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一场天真的幻梦”而已,驹子是可贵的,同时也是可怜的,作者在她身上寄托了“异样的哀愁”,他通过驹子来诉说他的悲伤情绪。川端对高贵自由的生命状态的向往,对卑贱尘世生活的怜悯,以及爱而不得的忧伤,都通过驹子集中地表达出来。从这个角度来说,驹子更多地代表了作者本人。
与驹子的炽热追求相反,岛村的处世态度总是消极保守的,以一个颓丧的虚无论者的形象出现。他的生活方式是无所事事,纸上谈兵地研究从未真正见识过的西洋舞蹈,正如驹子所诘问他的:“有朝一日连对生命也心不在焉了?”驹子给岛村带来了光和热,她给人充实的感觉,但在岛村来说,她的爱恋不但没有引起他相应的情感回应,而且她的直面人生丝毫没有改变他对人生虚无的看法,驹子的真挚在岛村心里激起的只是“碰壁后所发出空虚的回声”,而驹子还是一如既往。作者并不是以此来贬低驹子,而是通过岛村清晰地映照驹子的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