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端后期有一部分作品充满了强烈的官能色彩,《湖》(1954)、《山音》(1954)、《千只鹤》(1952)、《睡美人》(1960)、《一只胳膊》(1964),这些作品的共同主题是对女性肉体美的极端追逐,充满着颓废的气息。人物在生命的衰竭中尽力抓住美的幻影,以此抓住生命的力量,表达的是“官能=美=生命”的概念。这种对生的探寻又因随时降临的死亡的阴影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这些超越伦理的作品表现的是作者对人生的另一种观望,揭开道德、社会对人欲压抑的外壳,展现最深层次欲望的本来面目,实则更多的不是表现人的肉欲,而是基于肉欲的人的精神活动。道德在这里反倒成了促成审美的催化剂,因为如果道德的栏杆不再存在,也就无所谓性的压抑、性的苦闷、性的幻想中所产生的美感,以及从性的追求中焕发的生命力。
除了中长篇小说外,川端还创作了大量的掌小说,即形式精巧的小小说,像《拾遗骨》(1949)、《石榴》(1943)、《处女作作祟》(1927)、《殉情》(1926)、《信》《不死》等许多作品都是名篇佳作,题材广泛,笔调精致。此外,还有上千篇散文随笔、评论杂感等。《我在美丽的日本》(1968)、《美的存在与发现》《不灭的美》等一系列文章阐明了川端的美学主张。《临终的眼》(1933)、《文学自传》(1934)传达艺术与人生的关系。
川端康成的创作具有鲜明特色:
(1)敏锐纤细,擅长表达人物内心深处的感受。川端在洗练、简洁的行文中,描写事物隐藏的意义,抓住瞬间的印象、感觉,予以丰富的想象,人物的一个细微的动作,秋天的一片落叶,天空的一抹云霞,他都能感受到一般人体验不到的东西。正是作家的这种细腻的感受性,使他作品中的人物心灵纤细,情感丰富。《十六岁日记》(1925)、《致父母的信》(1923)、《参加葬礼的名人》(1923)表达的是失去亲人的孤独感受;《篝火》(1924)、《南方之火》、《脆性的器皿》(1924)表达的是失去恋人的苦恼感受;《禽兽》(1923)、《雪国》表达的是人生虚无的感受;《千只鹤》《睡美人》等后期作品表达的是对美的极端感受。
(2)悲凉中不乏坚毅。川端展示人物的生存状态,映射人物的内心情感,但并不指明他们该何去何从,他们的际遇也好,探索也好,抒发的是作者对世界的情怀。不过,《花的圆舞曲》(1936)、《舞姬》(1951)、《名人》(1954)几部作品表现了对艺术不懈追求的理想状态,主人公虽然在现实中处于弱势,但人物的灵魂与崇高的艺术境界合而为一,表达了艺术高于一切的观点,蕴涵着一种内在的强健力量。川端很少展现人物与社会、与道德的巨大冲突,即使在后期明显违背伦常的作品中,川端也巧妙地让他的主人公避开现实秩序的制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