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涉及社会批判。就像矛盾是逻辑的伤疤那样,外来词是“语言的生物性身体上的历史伤疤”(阿多诺,1989:35),它们作为异化的表现乃是这个不可理解的、充满威胁的物化世界中个体所受折磨的表现。“伤疤”“身体”:这些不仅仅是隐喻。在阿多诺看来,所有的痛苦都是以身体来中介的。①文本的伤疤展现了交换社会强加在主体上的创伤。通过矛盾和外来词,悲哀说:“去吧”,这迫切要求人生产的事物得到清楚说明,并要求异化逐渐消退。只有在一个“连同事物来命名自身的社会”中,外来词才是可理解的,而文本的伤疤也才是可以得到治愈的(NLII289—290)。同时,尽管拉扎斯菲尔德想要使他的速记员免于这一点,但是阿多诺的读者可以在身体上经验社会的异化:停顿,抬起他们困惑的头,展开他们的臂膀并伸手拿取词典。②
阿多诺社会学构造中的另一个频繁出现的样式是反叙法。修辞学把“双重否定”[科克罗夫特和科克罗夫特(CockroftandCockroft),1992:133]和“反面否认”[拉纳姆(Lanham),1968:63]命名为反叙法。阿多诺的“实证主义争论导言”就是以下面的双重否定和反面否认为特色的:
(g)“如果强势的认知没有完全放弃艺术,那么它就没有转至非理性主义”(PD34-35)。
(h)“辩证法不是一种独立于其对象的方法”(PD9)。“旁注”包含了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反面否认:
(i)“实践并不独立于理论而进行,理论也不独立于实践而进行”(CM276)。
(i)明确道出了阿多诺看待资本主义中理论一实践彼此关系的视角。①此外,人们想知道,为什么他构想出的是这种含蓄的、否定的反叙法,而不是更为确定的、肯定的(i*):“实践依赖于理论而进行,理论依赖于实践而进行。”阿多诺没有明确地讨论反叙法,但是以下考察或许有助于阐明它在他的社会学文本中的作用。
“没有同一化人们就不能够思考,”阿多诺说,“任何一个规定都是同一化。”公然的同一化“理想”就是现实与它的概念的对应(ND152)。对应被表述为“X是Y”,例如,为了分析的明晰性而得到修正的(i*):“实践依赖于理论。”不过目前,“对象并不进入它们的概念之中”(ND17)。实践并没有被“依赖于理论”的概念详尽无遗地规定,而概念则意在实践所不具有的特征(参见ND153-154)。如果思考遇到这种一致性的或缺,那么写作就会撤销提供像“X是Y”这样确定的、肯定的公式。思想被迫即刻满足于一种反面否认:满足于否认非Y适用于X,这个非Y与概念Y矛盾并且排除其对X的适用性。写作回应着现实的一种抵抗,即抵抗被“减少”所规定,这里就是较少确定的、含蓄的、否定的公式(i):“实践不是不依赖于理论。”这个不令人满意的公式促使分析继续下去,但并不是无须标示出一个潜在地富有成效的方向。(i)表明社会现实——在它们的社会维度中的理论和实践——是多么少地参与概念的规定。社会现实“减少”到否定性并为读者提供极少可理解的内容,(i)甚至也许会被解读为扮演、肖似和模仿地表现社会现实对于主体的概念把握而言的难以捉摸,即它的不可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