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从一个现象到另一个现象的追溯在单向因果链中的不可能性,阿多诺的构造通过把概念视为平级来加以回应。在“原创性……已经变成谎言”的“社会化的世界当中”,构造摒弃了对用以进行阐释的第一范畴和概念等级的寻求。相反地,由于使概念在协调的形象中彼此交织,星座把“所有的客体”都视为“平等地接近中心”(NLI19-20)。这样,每个整合现象中的交集就都能够被捕获了。
阿多诺拒绝笛卡尔(1960:50)讲究方法的规则,即“每个困难”都必须被剖析“为尽可能多的部分”;批判作为“原子主义的”(PD41)维特根斯坦的论点,即“命题分析必须把我们带到基本命题”(1961:59),这些基本命题在一起给出了“关于世界的完整描述”(1961:63);并与波普尔的(参见PD88)一个想法进行争论,即社会学的素材可以被分为单独的问题。“在社会学的语境中,所谓每个问题的解决都预设了这个语境。”(PD41)对社会现象的“调查”只要忽视现象在社会整体中复杂的相互依赖和相互交叉,就始终是“虚假的”(ND166—167)。这些相互依赖必须在社会学著作中得到反映。构造性地对待社会现象有满足这种社会学目标的潜在可能:根据一个现象在普遍社会化中联系其他现象——它的社会维度——所取得的特征对它进行考察和呈现,不管这个努力目前可能是怎样地没有结论和无穷无尽。
(三)表现社会现实
单个概念被社会限制在它们的同一化的能力之中。这在第一章中很明显,在那里,社会一再地躲避概念;在第三章中关注了社会学材料和分析的局限性;第四章涉及规范性范畴的缺陷。有限概念的星座当然也不能够详尽无遗地将现实同一化。然而,阿多诺相信,构造是在个别现象的社会维度上呈现它们的,所以构造有潜力取得进一步的阐述模式:它们表现有关社会现实的某些东西,尤其是社会整体的方方面面。阿多诺(1999:111)从不定义表现,他强调定义表现很困难,因为它不同于概念的同一化。对他有关社会学构造的表现潜力的看法的理解取决于对他有关模仿以及首先有关阐明的想法的理解。我将在后面回到这两个方面。这里可以提供初步的澄清。
与维特根斯坦的(1961:151)名言“对我们不可说的东西我们必须保持沉默”相反,阿多诺拒绝使他的语言在同一化失败的地方保持沉默。他估计到一种可能性,即星座表现了进行同一化的概念所“切掉”的东西。“通过将以事物为中心的概念置于关系之中”,语言“服务于概念完整表现所意味的东西的意图”(ND164,另见HTS100)——“说……不可说的东西”的意图(PTI82)。在社会学的构造中,表现主要构成了说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即那些没有被社会学概念充分说明的方面,尤其是社会整体难以捉摸的特点——的另一种方式。
阿多诺表现社会的策略起先听起来是令人失望的:“哲学的自由无非是帮助它的不自由获得发言权的能力。如果表现的契机想要比此更加重要,那么它就退化为一种世界观。”(ND29)再说一次,这几乎根本不够,但重申一遍,它并非一无是处,因为表现限制思想的障碍恰恰意味着表现社会现实的方方面面。
把概念集合起来的星座对社会整合所造成的社会分析的局限性做出回应,它们可以被解读为对这些障碍的说明。召唤平级概念传达了对社会把现象整合为基本和因果分析的抵制。这些障碍并没有在概念上被同一化。集合概念的过程本身传达了——即表现了——现象对基本和因果分析的抵制。既然这种抵制在于将现象卷入交换社会密织网络中去的社会整合条件,那么通过召唤平级概念来表现社会分析的障碍就等于表现社会整合——无须使用“整合”这个同一化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