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现”的德文术语Darstellung阐明了这个观念。在阿多诺的作品中,Darstellung实现了理论的“非概念模仿的”“表现契机”(ND29)。在美学中,Darstellung同时指演员(德语中的Darsteller)或者音乐家的表演,艺术作品的“动态曲线”(1999:125;另见尼科尔森,1997:149)的模仿效法。“正确地演奏音乐意味着……恰当地说它的语言。这需要仿造……音乐在模仿实践中公开自身。”(阿多诺,1998c:3—4)对于Darstellung来说,“饰演”“表演”和“扮演”是更为有益的英文术语。它们揭示出,阿多诺的构造性呈现在它们模仿性地表演或者扮演现实的意义上表现了现实。①阿多诺就社会学命题的复杂性必然起因于研究者的“混乱”或“浮夸”进行了争论:“客体客观地决定社会定理必须是简单的抑或是复杂的”(PD41)。对于复杂、费解、整合、僵化的社会世界的忠实表现将使自己肖似于世界。正如“怪相”——脸部表情——表演出“不愉快”(DE150),阿多诺的社会学构造可以被说成是扮演以致表现社会现实的方方面面。
这种写作模式构成了阿多诺的一个长期兴趣(A&.H155,175)。尽管“模仿”这个术语并未反映在他最早的作品里,但是他使他的著作与服务于表现目的的质料相类似的努力早在1925年就非常明显了。阿多诺打算写一篇关于贝尔格的歌剧《沃采克》(Wozzeck)的文章,当时那位作曲家不得不拜托说:“千万别用一种难懂的方法来写!……请用一般的可理解的术语来表达你自己的意思。我确信这样将不会造成问题。”(阿多诺和贝尔格,2005:25)贝尔格很快就认识到这对于阿多诺来说是怎样大的一个问题(阿多诺和贝尔格,2005:44)。“勋伯格会……说,”阿多诺防御性地回答,“是否一个短耳朵的人要求……他……创作一个比他所听过的更简单的小节并且要求它必须被客观地听到?”文章需要被“质料而不是听众来度量”。如果争论中的音乐是容易的——对于《沃采克》而言的一个不恰当的形容词——那么他的难懂的“文章将属于火焰”(阿多诺和贝尔格,2005:37—38,另见A&.K235),阿多诺曾经强调过布洛赫不顾“主体和客体的异化”而联结“认知和表现”的努力(VSI191)。不过,在20世纪20年代到30年代,阿多诺首先是在本雅明的影响下进行思考的,特别就结构性著作而言,人们也许会认为,本雅明的影响会延伸到阿多诺关于模仿性著作的想法。本雅明也怀有一种使自身与经验(1996:447—448)和转化(1996:260,449)相似的模仿观,它涉及人类行为(2005:720;2006:184)。此外,本雅明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的论模仿的著作把语言设想为是模仿的,即一种“非感官相似性”的档案,与以拟声词为中心的语言理论相反。在“词或句的意义语境”中,相似性“闪现出来”(2005:721—722)。本雅明在这里强调了他对构造性语言的关注。基洛赫(1997:94)写道,《拱廊街计划》不是“对城市生活的一种描述(关于城市的文本),而是……相称的城市生活(作为城市的文本)”。尽管如此,阿多诺也许已经独立于本雅明而发展出了构造性语言和模仿之间的关联,因为本雅明在模仿性语言的可能性条件上所坚持的视角是阿多诺所不能接受的。在本雅明(1996:68—72)1916年论语言的文章里,人类的名称语言和事物的无名语言之间的亲和力在上帝那里得到了建立。相比之下他20世纪30年代论模仿的断片,的确承载着一种更强的“历史一人类学的维度”[拉宾巴赫(Rabinbach),1979:61],而且仍然在唤起“神秘的或神学的语言理论”(本雅明,2005:696)。①对于阿多诺来说,模仿性语言的可能性条件仅只是它试图认知的主体和现实之间的社会和物质的亲和力。②阿多诺的模仿观念详细说明了构造性著作表现现实的潜力。通过扮演使自身相似于、肖似于有待说明的社会现实的方方面面,社会学中写成的星座就能够表现这些方方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