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是一种无法化约到同一化的经验模式特征。在同一化中概念将现实的不同元素加以分类,反之,在模仿中主体“使自身”——它的精神的和身体的行为——“肖似于它的环境”(DE154)。“模仿的行为”正意味着"彼此有机的紧贴”。原先阿多诺和霍克海默认为,模仿具体体现为“模拟”,体现为对外部危险的直接身体反应——“汗毛倒竖而心脏停博”——体现为“向着静止不动的自然的……同化”[DE148;另见格默尔(Geml),2008]。这样惊恐万状的“死亡模拟”在惊呆者身上也是听得见的,如阿尔卑斯山土拨鼠“机械地”发出哨声(OL326—327)。人类模仿行为的遗迹后来残存于部落社会的萨满教仪式中,这阐明了模仿和同一化之间的区别。萨满教徒与外部世界的接触使他们的举止同化于现实,例如,“恐吓或抚慰他们”的自然或精神,而不是把他的规整如一的构想强加给世界。此外,萨满的反应随着所遇到的东西而变化,而不是使得“风、雨、蛇……病人体内的魔鬼”完全被替代为可区分种类的“样本”(DE6)。“文明”的推进已经逐渐把模仿从人类生活中排挤出去了。“身体向着自然的同化”——使自己肖似于现实的过程——已经渐渐让路于“概念中的认识”(DE148),在社会生产的、主观设计的范畴之下对现实的不同方面的归类加以同一化。
然而,模仿尚未被根除。卡夫卡为艺术中的模仿提供了杰出的文学参考,他的同时代人普鲁斯特也是如此(NLⅡ30)。更为晚近地,贝克特的作品已经“变得像(咒语)一样了”:它“像人类关系那样抽象”(阿多诺,1999:31)。而“当一位德国占领军的军官访问(毕加索的)工作室并站在《格尔尼卡》前问他‘是你创作了它吗?’时,毕加索据说回答道:‘不,是你们。’”(NLI89)
这里至关重要的是,阿多诺专注于为了认知而解救模仿行为。进行认知的主体——一个有机的、社会化的人——是物质的和社会的现实的一部分。主体和世界之间的这种亲和力乃是认知的一个前提条件(AE143n)。如果主体同现实完全地分离开来,那么主体就不够把握现实。与此同时,“在只有同类才能(认知同类)这个论题中,所有认知里面无法擦去的模仿契机……被意识到了”(ND153)。这是因为,如果主体只是把它自己的同一化的先入之见强加到现实上,而完全没有使自己肖似于它,那么认知就将只包含它自己的智性产品(ND55)。“若无模仿,主体和客体之间的断裂就是绝对的,而认知就是不可能的”(AE143n)。阿多诺认为,“只有同类才能认知同类”这个想法“在社会学中”也被证明是合理的。在那里,它甚至可能比在自然科学中更加没有问题,因为社会学的“客体……社会”以及它的“认识主体”都是“活生生的人”。但是这并没有使社会学免除对与其相应的模仿契机的培养。例如,社会学的方法必须“在与(它们的)素材的一种活生生的关系中”加以发展,正如第二章(IS72)中所提及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