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诺断然拒绝了两种使用构造的提议。在承认本雅明的解释目的的同时,阿多诺怀疑本雅明《拱廊街计划》中的“禁欲主义规训”——无须“理论解释”的材料构造——是否能够实现它们(A&.B281)。阿多诺甚至承认本雅明正在瞄准“最高等级的理论,它也许可以被称作哲学的或者社会的”,但是他质疑仅仅依靠构造“社会学上相关的材料”来实现“理论意图”的可能性(VSI179,着重号为作者所加)。阿多诺在评论第一个方面时说道,本雅明所处理的现象是由资本主义社会整体所塑造的(PD39)。人们没有指控本雅明相信这个维度是直接可辨识的。但是,阿多诺坚持认为,本雅明的模式是为“理论建造”而保留的,这种模式就是在解释上获得超出材料的误导的直接性上的视角。通过把社会理论的概念和评论从构造中驱逐出去,本雅明摈弃了“通过全部社会进程”而带来的材料“中介”,并因而摈弃了对备受争论的社会决定现象的彻底说明(A&.B284)。
阿多诺继续说道,《拱廊街计划》的第二个方面——把材料同“社会历史……中的毗连特征”(A&.B282)联系起来——并未提供补救。在资本主义整合中,个别现象放弃了允许在某个具体情况上参考另一个具体情况而得出结论的“自发性、有形性和密集性”。“文化特性的唯物主义规定只有经过总体社会进程的中介才是可能的。”(A&.B283)此外,构造因而需要应对社会整体的概念。如果没有这样的概念,本雅明的星座就不能够根据交换社会来充分阐释和呈现材料。阿多诺指责说,本雅明对构造原则的使用使他的“理念……被监禁在材料的无法穿透的层面背后”,并以“反对……解释……的共谋”(A&.B281)而告终,尽管他有解释的目的。阿多诺把一个来自“第二帝国”的例子摆在本雅明面前。本雅明(2006:8)认为,拾荒者的悲惨境遇“迷住了……贫困状况的调查者们”,而反叛社会的波希米亚人看到他们也“面临着一个……极不稳定的未来”。对于阿多诺来说,这些相互关联并没有穷尽他就整合而言所标示的社会学解释的潜力:“拾荒者的资本主义功能”就是“甚至使垃圾也服从于交换价值”。本雅明的星座暗示却未能“说明”这一点(A&.B284)。
尽管借鉴了本雅明的星座方法,但是阿多诺揭露主导性资本主义条件的进路使他不同意本雅明20世纪30年代研究中的构造的实现。阿多诺坚持认为,为了适当地穿透它的材料,构造性解释必须把它们同社会整体联系起来。这要求构造去吸收理论概念。阿多诺心中想着他的交换社会理论,对此我们在第一章做了介绍,并且从那以后一直是参考。既然本雅明的星座放弃了理论概念和评论,那么它们就不能够——虽然是解释的——满足它们的社会—分析的和呈现的目的。尽管本雅明的辩护(A&.B289-296)无法在这里得到讨论,但是必须强调的是,阿多诺的介入对挑战并无免疫力,并且已经遇到了严重的反对。阿甘本(Agamben,2007:117—137)恰恰质疑了在阿多诺的批判中处于中心地位的有关方法论和目标的论证。不过,阿多诺的异议说明了他对构造性程序的具体想法,强调了他为它所设想的关键目的乃是密切关联于他的社会学计划:对交换社会的一个批判考察和道明。
(二)表现和模仿
对于阿多诺而言,表现社会现实的特征构成了构造性社会学著作的一个重要目的。不过,他在把表现概念化上有困难,因为表现与文本说明中的进行同一化的概念是背道而驰的。联系模仿来给出进一步的澄清是有可能的。类似于文本中的表现,模仿与认知领域中的同一化背道而驰。①正是通过在著作中实现认知的模仿行为,社会学文本发展出了它的表现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