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形而上学想要给超越性的观念留出空间,但是却在无意中否定了超越性,因为它把超越性想象为从属于一种内在的社会秩序,而这种始终不渝地坚持其路线的社会秩序已经使它永远黯然失色了。由于不仅使她自己而且使上帝服从于这一秩序,L表达了超越一个统治着全部生活并且像不妥协的命运那样运作的僵化社会的困难。然而,她的即席绝望也容易遭到批评。就人们能够想象到社会变革的可能性而言,人们也许仍然是把超越性的承诺当作未来条件中的经验内容来加以考虑。由于向作为命运的现状投降,并且把“怀疑论”本身“尊崇为绝对”,维也纳的形而上学错误地否认了这种可能性。阿多诺还根据维也纳人面对所爱者死亡时的那种声名狼藉的冷静对L的即席之举进行观察,这种即席之举把奥地利与他所熟悉的“德国的工作世界”区别开来。甚至,L的即席之举揭示了它的阴暗面:“对邪恶在某种程度上的认同……对不可避免的东西的顺从变成了它的可取之处。从这里开始,它离幸灾乐祸就不遥远了……不把它放在心上的人乐意让负担按其常规进行。”(OL424)①这则1967年的断片和阿多诺1953年的社会学论文“个人与组织”之间的交叉并不是巧合。阿多诺在这篇文章里论证道,个人在介入社会形成上的“无能”使得他们的“进步”像是某种“形而上学造成的”东西,并且使得他们的现状像是某种“绝对的”东西(SSI445)。社会学的任务是通过强调社会条件的可变性来支持思想对误导绝望的抵抗。“彻底的决定论”是“神话般的”(MCP189n16)。
阿多诺以这种方式来努力挑战意气消沉,该努力构成了他巴黎游记中的一个有趣段落的特点。这篇游记是他相比较而言为数不多的专门论及绘画的陈述之一(参见NLII319),它写于一次法国国家影像美术馆参观之后(阿多诺等人,2003:77)。阿多诺强调说,鉴于法国印象派的德国继承者们旨在“不受扰乱地听从于自然”,法国印象派的主题包括了像“铁路桥”这样的“现代性标记”。法国印象派正确拷问了直视过去社会化社会的当前可能,而不是注意人类所生产的材料本身已经固化到看似不能触及的物化的程度:现代的“人工制品……已经针对人类的身体和眼睛而变得自主起来”,并且看起来“仿佛它们就是……自然”。可是,法国印象派在避免意气消沉上同样是有教益的。通过它的描绘,阿多诺说道:那公然违抗经验的东西却……应当被经验到,那被异化的东西却应当变成亲密……绘画的实现想要使甚至被异化的东西与活着的东西相似,与对生活的拯救相似……灰色事物有着它们彩色影子的……事实……便是这样变形的感性外观。(OL321-322)
在法国印象派绘画中,灰色内在性之上的意识形态的绝望面临着颜色的踪迹——尽管不像阿莫尔巴赫或者卢卡,没有由已经逃避交换社会的现实所产生的颜色,但却有社会自己灰色标记的彩色影子。恰恰就这一点而论,颜色标志着一种对彻底绝望的适当干预。在当前的条件中,与交换之外的现实直接遭遇的企图——例如德国绘画努力争取一种不受扰乱的与自然的关系——常常会遭到否定。可是,屈从于灰色同样是错误的,因为经验一种逃避灰色内在性的现实在未来也许是可能的。非直接浮现出来的作为灰色社会现实——绘画通过指出这种现实是活人的产品来反对它的异化——的影子的诸般颜色正确地标志着那种可能性:把人造社会转变为有利于真实地经验一种不服从交换的生活的诸般颜色的潜在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