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观察被期望在与一个逃脱地球交换之网的遥远世界的遭遇中达到顶点,这种观察立即被否定了。阿多诺的否定体现了他对侵害这样一些遭遇的社会语境的意识。占星师的经验并不是以彻底的个性化来回避社会化的经验模式,而毋宁是被迫分享(“不得不观看”)一种由社会所中介的乌托邦梦想的观念。此外,斯普特尼克例证了社会化如何迫近所有可能逃避社会的客观元素。阿多诺承认,“无数所谓乌托邦梦想……电视、抵达其他星球的可能、比声音更快的运动,已经得到了实现”。可是,瑞士的景色加强了他的怀疑,即“人们不再为它们感到高兴,这些梦想本身已经在它们的实现中假设了一种奇怪的……无聊性质”[阿多诺和布洛赫(1964),1988:1]。“无聊,”阿多诺强调说,“乃是对永远相同之物”的“客观灰色的反映。”(CM171)人造卫星表明,“乌托邦的实现一般来说仅仅在于对永远相同的‘今天’的重复”[阿多诺和布洛赫(1964),1988:2]。太空旅行非但不是使个体能够“爱陌生者”并关联于非社会化的世界,反而是以摇摇晃晃的胜利来并吞甚至地球之外的东西。社会的统治和整合延伸到甚至超越于世界,并直接破坏了与逃避社会的现实的遭遇。
阿多诺在另一则断片中回忆道,“二战”前,维也纳普拉特(Prater)公园的地面上仍然承载着“森林小径”,它“听从于人们的双脚”并“促成他们的幸福”(OL423)。既然阿多诺于20世纪20年代生活于奥地利首都(缪勒-多姆,2009:82—94),那么当他在1967年重返此地时必定记得这些景象,但只会感到失望。普拉特“已经……失去了它的味道”并变成了一个谎言。这部分是由于公园的战争创伤,“虽然树木重新在成长”。更为重要的是,现在树木有了警告人们当心树枝坠落的指示牌,而且人们走在沥青路面上好像是在纽约的中央公园,那轻轻地刺激身体并激起幸福的森林小径已经被抹去了:“我得到的解释是,铺沥青有助于节省成本,否则的话,就无法支付那些负责道路保洁的员工的费用。”(OL423)阿多诺在对社会整合的承认中否定了他对幸福的期望,人类活动已经使公园屈服于他们的主宰**换原则并抹除了它的彩色遗迹。社会化被揭示为使世界陷入商品交换关系之中的暴力,被谴责为永恒不幸福的引擎。
在瑞士恩加丁(Engadin)山谷的一次远足中,阿多诺记录了超出社会世界之外的风景的“距离悲怆”,“它不呼出……人性”。“超出树林线之外的未被触及的”东西反驳了“那种认为自然是……供人打算的某物的想法”,并“揭示了它在宇宙中看起来相仿佛的东西”。“那处风景所特有的冰碛石,”阿多诺补充说,“肖似于工业的小附件、采矿的碎石堆。”这个附录主要旨在进一步破坏把自然当作“田径场”的资产阶级田园诗般的意象。不过,悖谬的是,阿多诺的附录也发出了一个挑战,即挑战对超出社会之外的世界的假定瞥视。这个挑战建基于对阻碍这些经验的诸般条件的令人不安的承认,并把它们带入批判的视角之中。更早的时候,阿多诺插入道,死亡经验无法同对物化社会生活的经验区分开来。而在这里,阿多诺瞥见了风景对那种认为一切现实都可以与人性和解的“文化哲学”的反对,因此看似将目光投向了人类制造之外。但是,这种经验直接援用“文明化的疤痕”以及它的“对自然的统治”:和冰碛石相似,它们看起来同样不可与“历史上熟悉生活”的“区域”和解。阿多诺的意象因而可以被解读为社会僵化之一种,它如此之严重,以至于使得经验不能够区分以下两样东西:一样是第一自然,它逃避交换社会;另一样是社会的第二自然,它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但是表面上就好像从人类影响中被远远地移除出去了(OL327,另见1999: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