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诺坚决主张,交换社会的社会学研究需要取自经验观察的事实材料。那种认为他“不是经验研究的拥护者”(哈根斯,2006:228)的论点是有问题的。的确,正如第三章将要阐述的,阿多诺认为由对社会生活的观察所建立起来的见识是不值得信赖的。他将与经验世界的直接遭遇称作原初的——基本的、起始的——反应(CM221,SDE52—53),而把经验观察的产品称作“原材料”(SSI511)或者“简单的社会材料”(IS85)。尽管如此,阿多诺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社会学—方法论工作提出了对社会学材料的一种明确要求。使阿多诺社会学的经验领域难以捕获的东西乃是他的一个偶尔失衡、有时模糊的忠告,即关于社会学观察如何能够最好地安置经验材料的忠告。
(一)对材料的要求
阿多诺警告说,经验观察不能够产生对现实的值得信赖的表达,不过他的这个警告并没有压制他对经验材料的要求。不“对”事实内容进行反思的社会学“反思”(IS109)是“空洞的”(PETG25)。事实也许是“外表”,但是社会只能通过它的特定显现来得到考察,而“普遍的东西并不能显现自身……除非是通过事实”(SoI184,另见PETG84)。因此,社会学不能够单单依靠理论的构想,而是必须处理“具体契机”(IS17)以便“使自身被材料饱和”(PD76)。“辩证社会学”不是一个“自我满足的思想系统”(SoI184)。对社会现象的原初知觉,保证经验内容的“原初获得”的直接观察(IS109),乃是社会学必不可少的。
盘旋在“质料之上”的纯粹理论的社会分析,阿多诺解释说,“预先提供了人们由于材料而面对的任何问题的答案”(IS109)。预定的答案通常不能说明对社会生活的观察所确立的材料的种类和细节。一种“逃避事实”或者“使它们……满足某个预先构想的论题”的社会学将会“陷入独断论之中”(CLA113)。因此,“通向本质的脚步”不应当“踏……在那些从外部带给现象的固定概念的基础上,而是从现象本身之中”(SSI485)。社会学必须使自己沉浸于事实材料之中,保持与事实材料的“最紧密接触”(IS51),并且经历对照事实材料的“不断的自我反省”(PETG179)。
阿多诺的认识论沉思简单地肯定了经验资料对于认知的重要意义。与他的智性“行动”的设想相一致,阿多诺断言思想正在某物上劳作(ND178,201)。这使康德的(1999:193)一条格言变得更加重要了,即“思想没有内容就是空洞的”。阿多诺认为,消除事实材料的反思实际上是空虚的(ND214),它们蜷曲在冥思苦想之中(CM130)。涉及经验内容的思想是有成果的思想,尽管这些涉及有待拷问,“主体的内部深度只在于外部知觉世界的精致和丰富”(DE155—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