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每个进行感觉、思想的主体都是活人而言,阿多诺认为,意识乃是时空世界的一个要素,并且是不能与时空世界分离的(AE156,226—227,HTS16-17,ND184-185)。与此同时,既然所有的人类主体都是社会化的,那么意识也是由社会决定的(参见CM11,ND178—180)。这里至关重要的是,一切主观知觉所内在固有的那种从感觉痕迹来重构现实的进程是在社会的调节下运作的。阿多诺指出,社会性的东西就是主体根据观察来处置现实重构时的形式、图式或者概念:“在所有的思维范畴中,社会进程的客观性先于个体主体的偶然性。”(HTS78,另见DExvi,65;1999:68)阿多诺争辩说,历史是在概念中沉淀下来的(MM127)。这里的历史被理解为人类借以介入自然的集体行动。概念是为了这些介入并在这些介入之中被创造出来的(ND23;另见库克,2007:164—165),它们是社会现象。既然主体按照流行的社会条件从概念上来重构现实,那么它们所获得的观察和事实资料就总是在主观和社会上得到调节的(CM221,NLI63)。①社会规定认知“直至每个个体的感觉资料”(HTS63)。既然社会整合为了把握现实而抓住了可用于观察的手段,那么经验材料就不仅仅表达现实,而且还具有一种独特的社会维度。
社会学的观察和事实并不例外。阿多诺批判曼海姆的方法是归纳的。他宣称,曼海姆依靠假定由无偏见的观察所确立的经验事实来形成普遍的范畴框架(P37,VSI16-18)。曼海姆倾向于否认社会现实的事实重构不仅表达它所指的东西,而且它也由“预先安排的结构所塑造……科学的主体……连同它的‘经验’取决于这个结构”(VSI33,另见p.43)。30多年后,阿多诺重申社会学的观察具有一种概念的契机,并重申社会学家们为重构社会生活而处置的那些概念由社会预先形成。例如,尽管经验的“方法”“就它们并不根据使用它们的研究者的个人心理发生变化而言是客观的,……方法本身源自人类主体的相互作用的‘功能’”(德雷克,2004:308)。社会甚至塑造了最简单的社会学遭遇以及这些遭遇所获得的材料(PD27)。
阿多诺说现在“太阳底下没有什么东西”还留在社会“之外”,他这么说意味着,社会塑造了世界的每个方面,包括“自然”(IS65)。因为“甚至看起来未被(社会劳动)触及的自然……”也是被人类的自我保护行为“……所中介的”(HTS68)。因此,社会也影响了世界的事实重构,因为所有的客观现实,可能遭遇到的每个细节,都服从社会的支配。用社会学的术语来说,社会整体中介了所有社会现象:人的、智性的、人际的和制度的现实。共存的社会力量的网络不能被化约到某种经济基础,同时它的诸法则合在一起决定了历史上的特定时代,曼海姆试图对这种网络进行分类(例如1940:173—190),在这里,他有无视以下这一点的危险,即“资本主义系统的潜在统一”反过来主宰着社会生活的每个方面(VSI17)。社会学的“现象”“全都处于一种对它们进行决定性塑造的媒介之中”(SoI188):“普遍的社会结构。”(GS9.2357)社会研究所记录的“诸要素的……表现方式”,例如意见或态度,“很大程度上是由整体的语境所预先规定的”(PETG29)。通常被称作“背景研究”的东西,即对访谈或问卷材料中人们所做回答的文化的、经济的、社会的前提条件的识别,构成了通向必不可少的资本主义社会考察的一个步骤,这发生在资本主义社会对社会生活的不同方面的调节中。①社会也通过影响社会学家们可能观察到的一切现象来影响经验的社会学材料或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