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社会分析的问题在阿多诺的作品尤其是他的社会学中如此经久不息?社会的无所不在和持续的难以捉摸无疑是理由之一。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他对交换社会之社会学考察的问题和对潜力的探究是如此彻底。阿多诺的探究需要追溯到他20世纪30年代的现象学批判,在那里,他首次前后一贯地在社会分析中使用了“本质”(Wesen)这个术语。阿多诺对该术语的使用阐明了他的一个观点,即社会学家们应当转向交换社会中的社会生活的细节,并提供有关如何可能译解这些细节的决定性线索。
(一)社会思想中的本质
胡塞尔(1983)指派给现象学的任务是:描述纯粹的意识,描述意识对于设定现实而言的各种绝对的、本质的可能性。现实严格地依赖于由意识而来的建构。阿多诺强调说(1940:12),胡塞尔的进路取决于胡塞尔(1970a,1970b)早期工作中发展出来的“范畴直观”的方法。在那里,胡塞尔打算把握知识的本质原理——普遍的特别是逻辑的真实性——而无须求助于经验心理学。就像对应于语句名义术语的客体被给予知觉那样,形式术语(“并且”“或者”“如果”等)的理想关联物应当被给予一种非感官的直观行为。阿多诺坚持认为,胡塞尔范畴直观的行为并不能够言之成理。现象学必须预先设定范畴直观应当表明的逻辑原理的真理性(VSI76-82;1940:15—16)。阿多诺将此认作现象学的典型问题(VSI70)。有关一种独立于世界的——它反而被认为是依赖于意识的——绝对意识的想法也站不住脚(VSI64-65,100—108)。这里无法详细说明阿多诺的哲学论证和霍克海默对它的批判中的逻辑步骤(A&.H1423—431),不过,要紧的是,阿多诺认为,尽管现象学是失败的,但是它的概念无意中提供了对资本主义社会的一种诊断。
胡塞尔的术语“本质”尤其具有启发意义。尽管有关对主观思想进行调整的绝对本质的想法是站不住脚的,但是它道明,甚至所谓“自由思考”也“依赖于情况,这种情况被胡塞尔绝对化,但是却会作为社会的情况而向进一步的分析显露出来”(VSI90)。阿多诺补充说,后者作为“(个人被)交付于的一种不透明的、无秩序的社会进程”(VSI112)与个人对峙。同样地,尽管胡塞尔有关一切现实都和观念本质相关的论点是难以置信的,但是资本主义的整合性社会"‘系统’如此完全地决定了一切假定个别的客体”——正如现象学的相应进路所认为的那样——“以至于系统确乎能够将每个独一无二的特征读作它的‘本质’”(VSI81)。被动登记的模式(参看
VSI58)道明了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中,完全被改写为“社会产品”的个人只不过是接受“一个毫无遗漏地对他进行统治的世界”(VSI64)。最后,现象学道说了一种僵化的社会,它看起来好像是一种绝对的、永恒的情况,它的基本原则所表达的是“人……在其非人性中……完完全全地与人类生疏了,他无法在其中认出他自己”(VSI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