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诺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的那些论社会的著作澄清了他对社会异化的切入进路,也道明了这一问题在他社会思想中的重要地位。异化显现为个人与一种作为自然的历史社会的对抗。阿多诺在1932年的一个论自然历史的观念①的演讲中认为,人类创造的世界在他们看来好像是第二自然(INH260-261)。阿多诺通过卢卡奇(1971b:62—64)的早期作品挪用了黑格尔的第二自然的概念,这个概念在卢卡奇的早期作品中指一个已经变得僵化和异化的常规世界。早期卢卡奇的这个概念还尚未置于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之中,但是阿多诺是在这个意义上来使用它的。①“商品的世界”是一个“异化的世界”(INH260):一个“异化的物”和“人类关系”的世界(1989:40,另见27)。第二自然的概念在后来数十年里继续鼓舞阿多诺注意社会异化的努力。在他后期的著作中,“第二自然”仍然暗示,作为一种“功能语境”而由人类活动所“生产出来的东西”持有了“自然的徽章”(ND351)。阿多诺解释说,涂尔干的客观的、不变的社会事实就是第二自然:凝固的社会与活的东西相对峙(IS81,S147)。
不过,与他后来的涂尔干批判相似,阿多诺的早期著作强调,第二自然的概念并没有忠实地表现它于其中得以产生的当前社会条件。第二自然是“历史性地生产出来的……副本”,即一个已经变得“异质”的常规世界的副本。“我们相信,我们能够有意义地理解(现实)”,但是“我们已经失去了现实”(INH267-8)。相应地,阿多诺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最早分析就已经明确提出了一个问题,即“如何可能去了解,解释这个异化的、像物的(dinghafte)、死亡的世界”(INH261)。
20世纪30年代初,本雅明论德国悲悼剧(Trauerspiel,巴洛克悲悼剧)的书(1995)是阿多诺最重要的智性资源之一。②本雅明(1998:166)写道,在巴洛克讽喻中,“历史的希波克拉底式面容,作为僵化的原始大地景象,躺在观察者的眼前”。把历史当作原始大地景象的想法与卢卡奇的一个概念相呼应,这个概念就是一个有着严格的、僵化的形式的常规世界。①不过,阿多诺(GS1357)指出,本雅明添加了“某种……不同的东西”:“易逝性(Verg?nglichkeit)……这个词。”本雅明(1998:179)认为,巴洛克作家们只看到了自然的“过于成熟以及它的创造物的衰落。他们在自然中看到永恒的易逝性,并且只有在这里……这一代人才能认出历史”。因此,在卢卡奇看到历史转变的地方,“曾经存在的一切转变为自然”的地方,本雅明看到了“自然……作为易逝的……作为历史”(INH262)。在本
雅明(1998:177)的术语中,“‘历史’以易逝的性质书写在自然的面容之上”。阿多诺重新引入卢卡奇的术语论述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当‘第二自然’出现,当常规的世界临近,它都能够得到译解,因为它的意义被证明是它的易逝性”(INH264)。阿多诺似乎认为,对历史即第二自然进行编码加密的易逝性必须被译解为历史的东西。阿多诺强调说,实际上对于卢卡奇而言,“僵化的自然生活只不过是历史发展的一种产物”(INH262)。30多年之后,阿多诺重提这种历史哲学,即解释意味着“梳理现象,梳理第二自然,梳理……我们周遭这个已经被历史和社会、它们已生成的存在(Gewordensein)所中介的世界”(HF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