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诺承认前资本主义异化形式的可能性(IS81—82),但是他的工作常常致力于以当代交换社会为条件的异化。而且,阿多诺把异化严格地理解为社会的异化,理解为与社会异化。“在物性(属物的以及像物的)之中,”他强调说,“有两样东西是彼此交错的,一样是客体的非同一的方面,另一样是人对主导性生产关系、对他们无法认识的他们自己的功能语境的屈从。”(ND192)世界显得好像是客观的,这部分是因为它是客观的(属物的)而不是人类所创造的;部分是因为人类所生产的社会现实现在好像是客观的(是像物的)。在后者中,即在把人、历史现实当作物来经验的社会意识中,将世界经验为客体只不过是靠不住的臆断。对像是其所是的物那般真正客观的现实要素的经验位于阿多诺所设想的异化领域之外。①这一道明是同他对劳动的宽泛设想相一致的。劳动涵盖所有对现实的忙碌,所有的生活行动,包括思想。就此而言,劳动乃是再生产出种的生活的行动(HTS19-23)。现在,这个“劳动……生产和生活……的进程”包含了再生产出社会的行动(IS38)。相应地,当阿多诺谈及人们对难以捉摸的“凝固劳动之墙”(SP293)的经验时,他所意味的乃是社会异化:“活人与……社会力量的异化。”(VSII676)②
异化所产生的对社会的困惑提出了一个对于阿多诺的智性方案来说本质性的问题:交换社会究竟如何才能够得到考察?阿多诺把社会学描述为“人们希望由以对付异化的智性媒介”(IS3),这个描述透露了他的问题的主要接受者。他对涂尔干的批判强烈地表明,他要求一种来自社会学的答复——即使是一个比最终没有解开社会之谜的涂尔干的物化主义(chosisme/thing-ism)更充分的答复(IS37,SSI240)。阿多诺认为,考察交换社会的社会学必须彻底承认异化,但与此同时也必须抵制把扭曲异化的社会经验看作社会的真实结构的揭示,这两个要求并不容易协调。事实上,阿多诺并不主张协调,反而要揭示冲突。社会学家们被赋予了双重任务并被鼓励培养社会学的相应的“双重性质”(PD33)。社会学必定来自相同的社会生活进程,“正是这两个……在社会性质上相冲突的契机,……一方面它是不可理解、晦涩难懂的,另一方面它最终可以被还原到人的因素,就此而言它又是可以理解的”(IS82—83)。社会学必须注意这种两难,即社会是作为客观的、不变的物出现在个人面前的。因为这样的“错误意识同时又是正确意识”:“内在生活和外在生活被拆开了。”(SPI69-70)社会是“客观的……因为……它自己的主观性对它来说并不是透明的”。与此同时,社会学无法把一种客观总体性的视角当作关于社会的真相来加以接受。异化被表述为对作为无变化客体的不透明社会的误认。最后,“社会是主观的,因为它重新回到组成它的人类”(PD33)。因此,社会学家们也必须努力把社会解释为它所是的人类的、历史的现实。并不令人吃惊的是,由于社会学被迫同时应对这两项任务,所以从概念上来确定社会是不可能实现的。社会异化的问题成为显著的焦点,但是交换社会仍然是概念难以把握的。阿多诺对于社会学如何能够考察交换社会的问题的最初答复几乎就是直接重申该问题。
2.异化和自然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