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元继承了戴震关于人性的“血气心知”说,提出了“天既生人以血气心知,则不能无欲”的理欲观。他说:“欲生于情,在性之内,不能言性内无欲。欲不是善恶之恶。天既生人以血气心知,则不能无欲。惟佛教始言绝欲。若天下人皆如佛绝欲,则举世无生人,禽兽繁矣。此孟子所以说味色声嗅安佚为性也。欲在有节,不可纵,不可穷。若惟以静明属之于性,必使说性中无欲而后快,则此经文(《乐记》)明云‘性之欲也’,欲固不能离性而自成为欲也。”[51]阮元在此大大发挥了《乐记》的“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之思想,表现了他对人类欲望的赞颂和对程朱存理灭欲的批判。另外,他在肯定欲望存在合理性的同时,也强调欲要有节,不可纵欲、穷欲,从而把欲限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阮元反对宋儒把《论语》中所谓“克己”解释为克去私欲的做法,认为“克己”则是指“非礼勿动,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四勿”。所以,阮元主张用“礼”来代替宋儒的“天理”,并认为“礼”中有“理”,他说:“理必出于礼也。古今所以治天下者,礼也。五伦皆礼,故宜忠宜孝即理也。”“故理必附于礼以行。空言理,则可此可彼之邪说起矣。”[52]这是说,礼与理是统一的,理的内容必须通过礼的形式表现出来,不可离礼而言理,空谈理,就会陷入荒谬的邪说。
与理欲观相连,清代学者还阐述了情理观,他们主张人性复归,用至情反对“天理”,寓理于情,从而对“吃人礼教”进行彻底的揭露和批判。
傅山主张纯情观。认为有情有信,才有道有理,他说:“尽情。复情。上言德容是天地间之人之乐耳,未为天地乐也。至此纯是天地,并人而无之,复何德之足云?情为天地生人之实,如上文所谓一也。复乎一而塞天地皆人。”[53]在傅山看来,情是“天地生人之实”的本源,人是“复乎一而塞天地”者,没有情,就没有人的欢乐,人存在的意义,所以,人要尽情、复情。他又说:“文者,情之动也。情者,文之机也。文乃性情之华,情动中而发于外,是故情深而文精,气盛而化神,才挚而气盈,气取盛而才见奇。”[54]人只有真情、深情,才具有气盛、神奇之功。傅山强调“情真自然”、“纯任天地”,是提倡人们在艺术创作时,勇于冲破“以理抑情”的束缚,充分显示人的聪明才智,达到情理的统一。
黄宗羲在批判程朱把理与情截然对立的基础上,提出了理情不可二分、理在情中的情理观。他说:“自来儒者以未发为性,已发为情。其实性、情二字,无处可容分析。性之于情,犹理之于气,非情亦何从见性?”[55]这表明,性与情是不可分离的,性依存于情,正像理依存于气一样,性因情而见,性(理)在情中。黄宗羲指出,程朱将《中庸》所说的“未发”释为“性”,“已发”释为情,强迫人们要遵守那个不变的“未发时气象”(性),即“天理”,是违反人性的错误观念。他在深刻揭露这种荒谬性时说:“情贯于动静,性亦贯于动静,故喜怒哀乐,不论已发未发,皆情也,其中和则性也。”[56]说明性、情是一致的,强调性在情中、理在情中的重要性,以此批判旧礼教对人情感的扭曲和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