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甄从自然主义角度分析理欲问题。他认为“人欲”根源于人的“血气”,血气是人欲赖以存在的自然生理基础。他说:“盖人生于气血,气血成身,身有四官,而心在其中。身欲美于服,目欲美于色,耳欲美于声,口欲美于味,鼻欲美于香。其为根为质具于有妊之初者,皆是物也。及其生也,先知味,次知色,又次知服,又次知声,又次知香。气血勃者,五欲与之俱长;气血大壮,五欲与之俱壮。”[27]这表明,人的五欲高于禽兽之欲,人不像禽兽只求满足于充饥避寒的本能,人的五欲中还包含着对于美的要求。唐甄肯定了人欲的合理性和本质,并把欲看作是人类活动的原动力。只有善于顺应人们追求幸福的欲望,才能使社会和人性充满生机活力,欲是人类社会进步的杠杆,以此反对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禁欲主义。
唐甄虽然强调人欲的作用,但并不主张纵欲无度。他很重视“性欲”与“理义”的关系,认为只要靠“心智”,就能自觉地把握性欲与理义的界限。他说:“心之智识,皆为五欲之机巧;五欲之机巧,还以助心之智识。五欲逐心而篡其位。心既失位,欲为之主,则见以为生我者欲也,长我者欲也。人皆以欲为心,若更无所以为心者,其本心虽未尝亡,而陷溺之久,如素入染,不可认取;如珠投海,不可寻求。于斯之时,舍欲求道,势必不能。”[28]由此看来,他把“心之智识”当作是“五欲之机巧”,强调只要人的“心智”能正常发挥作用,就能把握性欲与理义的和谐关系。如果“五欲逐心而篡其位”,“心智”则丧失了支配地位,让“五欲”成为主宰者,那就危险了。
唐甄对纵欲主义进行针砭。他认为“人欲”是客观存在的,但不能使之过度膨胀,必须用“智识”、人格尊严和社会整体利益对人欲加以制约。他从生理、人格、社会等方面具体阐述了纵欲主义的危害性。他说,人有思、气、味、饮、色这五种情欲,如果过度纵欲它们就会造成灾难,比如“思**心疾,气**肝疾,味**脾疾,饮**肺疾,色**肾疾。此五者,内自贼者也。”[29]他还认为人应该有自己的人格尊严,纵欲会损害人格的尊严,说:“人之情,孰无所欲!得其正而安之,不得其正而弃之,是为君子;得其正而溺之,不得其正则强遂之,是为鄙夫。”[30]他又以晚明社会纵欲成风而造成民族、百姓生灵涂炭的惨剧为实例,揭露纵欲主义对社会整体利益的危害,认为人的欲望实现,必须以不损害社会整体利益为前提,他说:“小民攘利而不避刑,士大夫殉财而不知耻,谄媚慆**,相习成风”,就会使“人心陷溺”,最终导致“此天下之乱所以相继而不已也”[31]。
唐甄反对理学把“天理”与“人欲”绝对对立起来,批判禁欲主义和纵欲主义,肯定“人欲”的合理性,把“理”和“欲”有机地结合起来,体现了人的自然性、道德性和社会性的有机统一。
陈确(1604—1677年)从“气质之性”的自然人性论出发去解释理欲的关系。他认为,人欲作为“生机之自然不容己者”是普遍存在的人的生理要求,是人类社会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源泉,是不可遏抑的、灭绝不了的。他说,欲望是人生理要求的反映,无论是常人还是圣人都具有欲望,没有欲望要求的是死人,所以遏欲、绝欲是违背人的自然规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