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主张从历史角度治经。他认为经学有其源流。他还从考音、文字角度治经。以为读九经应从考文开始,考文则应从知音开始,强调治经的手段、工具的重要意义。顾炎武治经尤重经世,反对单纯的训诂、考证。在他看来,经书不过是天下后世用以治人之书。他潜心数十年研究古音学,也在于使道德风俗有所转变,把通经博古与经世结合起来。后来,乾嘉汉学尊顾炎武为清代经学开山,不过是看重并光大其考据、训诂等治经方法,而对其通经致用一面避之不提,是片面的。
费密(1625—1701年),字此度,号燕峰,四川新繁人。著有《弘道书》等。
与顾炎武一样,费密也倡导经学。与乾嘉汉学只重经文不重经中所包含的大道不同,费密强调经道合一,把道传与经传视为是一致的。费密治经也重视考据、训诂,把考据、训诂当作是解释古代圣贤大道的手段或工具。他治经尤主张经世致用,这一点与纯粹以考据治经的学者不同。在他看来,经书本身就是经世方面的佳作。费密进而倡导六艺实学。对后儒不懂六艺,只会高谈性命,工于文辞的学风进行批判。在教书时,他勉励进学士子应习实事,对礼乐、兵农、漕运、河工、盐法、茶马、刑算等要细心讲求,以期对国家有用。只有这样才能成为经世有用之人。费密倡导经学,主张通经致用,与顾炎武学风大体相同。
阎若璩(1636—1704年),字百诗,号潜丘,祖籍山西太原,客居江苏淮安。主要著述有《古文尚书疏证》、《困学记闻》等。阎若璩以考据学名家,主要贡献是考订晚出《古文尚书》为伪作。阎若璩承前人遗绪梳理《古文尚书》疑案,潜心数十年,撰成《古文尚书疏证》一书,得疏证128条。他就史籍所载《古文尚书》篇数、郑玄注《古文尚书》篇名,以及梅本《古文尚书》内容、文句等,引经据古,一一指出其矛盾之处,揭出东晋晚出本作伪依据。由于阎若璩此书在考据学上的贡献,江藩撰《汉学师承记》冠之为卷首,尊他为清代考据学开派宗师。
胡渭(1633—1714年),原名渭生,字朏明,晚号东樵,浙江德清人。主要著作有《禹贡锥指》、《易图明辨》、《洪范正论》等。胡渭的考据学成就体现在易学上。清初,黄宗羲作《易学象数论》,黄宗炎作《图书辨惑》,毛奇龄作《河图洛书原舛编》,驳宋易图书派之非。胡渭采众家之长撰《易图明辨》对宋易进行系统批判。他认为,《易》“无所用图”,不必区分“先天”、“后天”。对于《系辞》说的“河出图,洛出书”提出质疑,认为《河图》、《洛书》不是作《易》本旨,因此治《易》不可拘泥。他还把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之《易》视为一脉相承,指出:“九图乃希夷、康节、刘牧之象数,非《易》之所谓象数也。”[16]强调朱熹《周易本义》所冠的九图与陈搏、邵雍、刘牧诸图不是圣人之《易》,不过是先天之图罢了。由此他主张先天之图与圣人之《易》应分道扬镳,离之则两美,合之则两伤,力图还《周易》之本来面目。胡渭《易图明辨》一书对宋易图书说进行彻底批判,开清代汉易复兴之先河。
毛奇龄(1623—1713年),一名甡,字大可,又以郡望称西河,浙江萧山人。一生著述丰厚,经史子集多有涉猎,共约500卷汇为《西河合集》。毛奇龄早年尊王学。但随着以经学济理学之穷这一学术潮流,其为学也开始转变,走上表彰汉学,崇尚考证,回归儒家经典之路。他治经不限于一经一书,而是博览群经。对群经,尤重《周易》。他治《易》,兼采汉魏六朝诸家之长阐发己说。认为:《易》画卦、重卦、演易系辞本有五法,即变易、交易、反易、对易、移易。移易又称推易,指据爻象分聚、往来而上下推移,为演易系统的根本方法,也是解《易》的关键。他以推易把文王、周公、孔子,乃至汉魏六朝连成一个系统,并以此出发建立自己的易学体系。
阎若璩、胡渭、毛奇龄等人治经与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诸家通经致用不同。他们重经不重道,把经学的微言大义淹没在对经书的训诂、考据中。这表明经学研究,由通经致用向对经籍考辨的转变,它预示着从考据、训诂入手对古代典籍进行整理和总结的时代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