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元为学早年受孙奇逢的影响,后来受刁包的影响,一度出入于程朱、陆王之间。他57岁那年南游中州,目睹“人人禅子,家家虚文”的现状,开始批判朱学。
颜元批判理学人性论,认为天命附于人体方是性,脱离人形体的“天命之性”是不存在的。他还认为,气恶理亦恶,理善气也善,气即理之气,理即气之理,理纯一至善而气质却恶的情况是不存在的。在回答恶的来源时,颜元认为,人的恶行由后天的引蔽习染所致。因此为善去恶在于后天的学习教化。颜元批判宋儒只讲读书和静坐是脱离实际。他以学琴为例,说明脱离实际死读书是毫无意义的。他指出:书本是求道的“谱”,而非道本身,把书上的文字与圣人的大道等同起来是幼稚可笑的。他还指出了宋儒空谈误国的危害。
李塨(1659—1733年),字刚主,号恕谷,河南蠡县人。著有《大学辨业》、《圣经学规纂》等。他师从颜元,与颜元一样批判理学,主张经世致用之学。他认为:“纸上之阅历多,则世事之阅历少;笔墨之精神多,则经济之精神少。”[11]他学礼,学琴,学骑射,学数,学书,学兵法,以践履经世实学。李塨曾一度光大颜学,在他周围聚集了一批颜李学说的崇拜者,形成颜李学派。但李塨逝世后,颜李之学不传。这既有清廷独尊朱学的原因,也与当时学术发展内在逻辑有关。李塨37岁时南游,受正在方兴的考据学影响,接受了经学考据的缜密方法。并用考据方法“遍考诸经,以为准的”[12],完成《大学辨业》,又引经据典,讲《礼》、辨《易》,从而改变了颜学本来的面貌。这是当时经世之风终结、经学考据勃兴的大趋势所致,非个人意愿所能转移。
四、经学考据学诸家
清初经学以顾炎武、费密、阎若璩、胡渭、毛奇龄等为代表。顾炎武、费密倡导通经致用,阎若璩、胡渭、毛奇龄侧重训诂、考据。学术门径有所不同。
顾炎武(1613—1682年),原名绛,字忠清,明亡,改名炎武,字宁人,亦自署蒋山慵,学者称为亭林先生,江苏昆山县人。主要著作有《日知录》、《音学五书》、《天下郡国利病书》、《肇域志》等。
《天下郡国利病书》书照
顾炎武为清初经学的主要倡导者。在批判理学基础上提出“理学,经学也”的主张,把经学视为儒学的正统,后世理学不究心于《五经》,而沉溺于理学家的语录,为不知本,是禅学。后来全祖望把其主张概括为“经学即理学”[13],道出顾炎武以经学济理学之穷,代替理学的实质。
顾炎武在倡导经学的同时,也对诸经进行研究。他说:“《五经》得于秦火之余,其中故不能无错误,学者不幸而生乎二千余载之后,信古而阙疑,乃其分也。”[14]从“信古而阙疑”出发,他以务实的态度精研群经。于《周易》,他驳斥易学为方术之书、道家之易的主张,认为这是强孔子之书以就己之说。他对程颐《易传》和朱熹《周易本义》给予肯定,主张恢复程朱的易学。对于《尚书》,他断定《泰誓》之文出于魏晋间人之伪撰,主张“尽信书不如无书”,不盲目崇拜经典。对于《诗》,他不同意今文家“王鲁”说,也不信诗依年代为先后之说。他把四诗解释为南、豳、稚、颂。至于孔子删诗,不过是“选其辞,比其音,去其烦且滥者”[15]罢了。于《三礼》,他尤重视《仪礼》。张尔歧著《仪礼郑注句读》,他为之写序大加赞扬。于《春秋》,他破今古文壁垒,博采众家之长,兼取后儒所得。针对宋明儒讥讽唐人啖助的《春秋》学,顾炎武认为啖助对《春秋》的研究多有独到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