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十八年(1813年)四月,龚自珍进京应顺天乡试。九月,天理教起义爆发,起义军攻打紫禁城。这件事促使龚自珍开始走向社会批判、改造现实之路。翌年,他写成《明良论》,提出“更法”的主张。鉴于清代社会危机日趋严重,统治者回天无术,龚自珍主张“仿古法以行之”,“救今日束缚之病”。他所谓古法,是要求士大夫们讲廉耻,培养正气。“士皆知有耻,则国家永无耻矣;士不知耻,为国之大耻。”把知耻视为正风气、救社会的出发点。据此,他竭力反对士大夫们贪图财富,劝告他们应当“忘其身家以相为谋”[44]。龚自珍还进一步探寻酿成社会危机的根源,认为贫富不均导致了社会危机。
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前后,龚自珍又撰成《乙丙之际著议》25篇,进一步描绘清代社会将走向衰世的景象:“左无才相,右无才史,阃无才将,庠无才士,陇无才民,廛无才工,衢无才商”,即使有才士与有民出,“则百不才督之缚之,以至于戮之。戮之非刀、非锯、非水火。文亦戮之,名亦戮之,声音笑貌亦戮之”,“徒戮其心,戮其能忧心、能愤心、能思虑心、能作为心、能有廉耻心、能无渣滓心”[45]。为了挽救衰世,他指出:“一祖之法无不敝,千夫之议无不靡,与其赠来者以劲改革,孰若自改革”[46],再次发出变法改革的呼声。龚自珍倡言的更法绝非凭空构想,而是鸦片战争前夜清代社会内外矛盾日趋激化的反映。龚自珍的更法主张,虽然只是想在不触动社会根本制度下进行某些变革,以图缓解社会危机,但不可否认,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具有进步意义。
龚自珍更法的主张受了今文经学的影响。他援《公羊》以经世,与刘逢禄、宋翔凤等常州学派有密切的关系。嘉庆二十四年(1839年)春,龚自珍入京应会试,落第后,居京师,曾问学于刘逢禄,刘逢禄向他传授了《春秋》公羊说。与此同时,他又结识宋翔凤,受了宋翔凤的影响。从此以后,龚自珍把今文经学视为“绝学”,决心要敬承其“微言”。
龚自珍借《春秋》公羊学“张三世”、“通三统”微言大义来谈变革,尤其强调“易世”变的意义。他认为,正是变,才有由据乱而升平,由升平而太平的社会发展。他的“三世”进化的历史观虽说很不完善,但强调发展与变革,把今文经学与经世致用结合起来了。龚自珍也谈及“大一统”,他所谓的“大一统”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夷夏之防”,而含有防止反对西方列强侵略、维护民族独立的新因素。
因此,龚自珍讲今文经学与常州学派有所不同。常州学派以经书为旨归,根据经书立论。龚自珍主张“不必泥乎经史”,要“通乎当世之务”,他所汲取的不是经师的家法、师法,而是《公羊》中的“微言”精神。进而言之,龚自珍不仅寻求经书中所包含的“微言大义”,而且能跳出经书的框框,站在时代的高度诠释经书,赋予经书新的意义。梁启超指出:“晚清思想之解放,自珍确与有功焉”[47],可见他是位开风气的人物。
魏源像
魏源(1794—1857年),原名远达,字默深,一字汉士,湖南邵阳人。嘉庆时期,魏源曾从胡承珙问汉儒经学,从刘逢禄问《春秋》公羊学,又从姚学爽问宋儒理学。道光年间,作幕于江苏布政使贺长龄之府,辑成《皇朝经世文编》120卷。
魏源治学既反对宋学,也不赞同乾嘉汉学。认为它们不是空疏无用就是脱离实际,不能经世。他受今文经学影响,提出“以经术为治术”的“通经致用”主张,反对把经术与治术割裂,只从考据、训诂角度治经的学风,而强调经术与治术的统一,治经应阐发经中蕴涵的微言大义,以便为经世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