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文经学在学术上与乾嘉汉学不同,有以下几个特点。首先,推尊《春秋》。把《春秋》视为经世之书。“法可穷,《春秋》之道则不穷”[33],《春秋》是“礼义之大宗”,通过它能够“举往以明来,传之万世而不乱”[34]。这是说《春秋》已经不单纯是一部史书,而是一部经世致用之书。《春秋》所书,都有微言大义,有其书法,君臣都必须知晓、遵从《春秋》之义。其次,墨守《公羊》。《春秋》的微言大义尽在《公羊》,要知《春秋》必须精研《公羊》义例,如“通三统”、“张三世”等。由此来辨名分,明外内,定尊卑,举轻重。再次,发挥《春秋》“大一统”思想。《春秋》强调“大一统”是使诸侯国共奉周朝,归命周天子。董仲舒发挥《春秋》“大一统”,是以儒家独尊来一统汉代的政治。清代今文经学家发挥“大一统”,是为了维护清代中央集权统治。他们想通过阐扬《春秋》的微言大义,使日趋衰落的清政府重新转为“盛世”。所希望的“盛世”虽再也没有出现,却演成了具有进步意义的社会改革思潮。
二、常州学派的异军突起
清代今文经复兴,以江苏常州为中心。庄存与为开派祖师,其侄述祖发展他的学说,至其外孙刘逢禄、宋翔凤进一步发扬光大,遂演成独立的学派。由于此派独尊《春秋》公羊学,也称公羊学派,又因郡望而得名为常州学派。
庄存与(1719—1788年),字方耕,晚号养恬,江苏武进(今常州)人。著有《周官记》、《昧经斋文稿》等,尤以《春秋正辞》对今文经学复兴最有影响。
《春秋正辞》根据明初赵汸《春秋属辞》撰成,是一部旨在掘发《春秋》“微言大义”的著作。庄存与不赞成把《春秋》只看作“记事之史”,而认为它自成义例,其中蕴涵着“至圣之法”,行文都有所指,是有目的的。读《春秋》应理解圣人的用心,圣人通过撰《春秋》来为后世立法,因此《春秋》也是圣人的“法律文本”。
庄存与治《春秋》大体超越汉宋门户之见。庄存与虽说受宋元以来儒家影响,治《春秋》引二程语录,但已有所不同。他也不限制于东汉经学训诂考据,而是以今文来说解《春秋》,阐发其中的“微言大义”。他尤发挥《春秋》公羊说“大一统”之义,说:“天无二日,士无二主,国无二王,家无二尊,以一治之也。”[35]本此,他强调周天子权威性。他对齐桓公、晋文公“尊王攘夷”之功给予积极肯定。庄存与在公羊学沉沦千年后重新阐发它,虽仅限于“内诸夏而外夷狄”,未论及“张三世”、“通三统”,但创辟之功不可没。
今文经学复兴的其他人物有孔广森、张惠言、庄述祖。
庄述祖(1750—1816年),字葆琛,号珍艺,晚号檗斋,学者称为珍艺先生。江苏武进人。著有《夏小正经传考释》等。他治《夏小正》与庄存与治《春秋》公羊学一样,注重义例的诠释。他认为,《夏时》为孔子所正,《夏时》是取夏四时之书,犹如《春秋》取鲁史。在他看来,《春秋》一经“至何邵公作《解诂》,悉隐括就绳墨”,其中的奇谈怪论“皆得其正”[36]。所以庄述祖主张读《夏时》经传,“必先条其等例,然后正其文字,离其句度,辨其音声,各以类从”[37]。步趋何休,探求等例成为他治《夏小正》的特征。
张惠言(1761—1802年),字皋文,号茗柯,江苏武进人。著有《周易虞氏义》、《虞氏消息》、《虞氏易礼》等。张惠言在文学和经学上对今文经学复兴起积极作用。张惠言治文学受桐城刘大櫆为文义法的影响,文章由桐城文派而演变,成为清代散文中阳湖文派的开派者之一。他治经以《易》为主。治《易》如同其他今文家治《春秋》一样,“一条之义,各从其例”[38]。他以传《春秋》之法来治《易》,其目的是“求其条贯,明其统例,释其疑滞,信其亡阙”[39],表彰、光大东汉虞翻的今文《易》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