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元的自然观表现为由虚返实。他解释太极时说:“天地所共之极,舍北极别无所谓极也”,北辰即北极,“天地本于太极,孔子之言,节节明显。而后儒舍其实以求其虚,何也!实者何?天地之实象也。”[164]他与周敦颐、朱熹舍太一、北辰之“实”而求其为天地根基之“虚”不同,而是务求太极之“实象”,认为北辰就是太极,离开天地的实象无所谓太极。阮元的意思是说,圣人画八卦,言太极,不是凭空想象,而是根据地理的实象,他是把理学的虚理实象化。阮元对道器范畴的解释也说明了这一点。他说:“形上谓道,形下谓器。商周三代之道存于今者,有九经焉。若器,则罕有存者。所存者,铜器钟鼎之属耳!”[165]在这里,道是经书中的礼交,器则是具体的钟鼎等实物。传统的看法把道器作为哲学的范畴来加以考察,强调它们之间抽象与具体的关系。阮元则从经验科学角度把它们具体化,尤其把器实体化,反映他治学注重经验的特点。理学往往把格物解释为“穷理”,阮元与此不同,把格物理解为“事”。他认为,《大学集注》“格亦训至,物亦训事”。只说“穷至事物之理”,“至”外增“穷”字,“事”外增“理”字,一转折变成“穷理”,这显然与实际不同。按照他的理解:“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此二句虽从身心意知而来,实为天下国家之事。天下国家以立政行事为主。”[166]就《大学》的主旨来看,以治国平天下大事为主,强调的是亲身实践。阮元的解释更符合《大学》原意。
阮元哲学独特之处是建立了“相人偶”的仁学观。他是从训诂出发来解释仁的,说:“仁字之训为人也,乃周秦以来相传未失之故训,东汉之末,犹人人皆知,并无异说。康成氏所举相人偶之言,亦是秦汉以来民间恒言,人人在口,是以举以为训”。这里把仁与人、人偶联系起来,以人偶来说明人。那么什么是人偶?“所谓人偶,犹言尔我亲爱之辞,独则无偶,偶则相亲,故其字从人二。”在推本古训、解释人偶的基础上,阮元给仁下了新定义,他说:“春秋时,孔子所谓仁也者,以此一人与彼一人相人偶,而尽其敬礼忠恕等事之谓也。”[167]这样,他把仁理解为人际关系的范畴,包括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等,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平等的关系,而且建立在相敬相爱的基础上,赋予仁以博爱之义。阮元的仁学不限于对仁的训诂,而论述求仁的途径。他说:“凡仁必于身所行者验之而始见,亦必有二人而仁乃见。”本此他反对闭门修持,虚悟远求,并断言:“若一人闭户斋居,瞑目静坐,虽有德理在心,绝不得指为圣门所说之仁矣。”[168]在求仁过程中,他主张身体力行,积极经世,说明他的仁学观是一种经世致用的学说。这是对孔子仁学的发展。
注释
[1] 黄宗羲:《孟子师说》卷二。
[2] 黄宗羲:《明儒学案》卷四十四,《诸儒学案上》二。
[3] 黄宗羲:《梨洲文集》,《答忍庵宗兄书》。
[4] 黄宗羲:《宋元学案》十二,《濂溪学案下》。
[5] 黄宗羲:《易学象数论·图书四》。
[6] 黄宗羲:《梨洲文集》,《先师蕺山先生文集序》。
[7] 黄宗羲:《梨洲文集》,《再答忍庵宗兄书》。
[8] 黄宗羲:《孟子师说》卷四。
[9] 黄宗羲:《破邪论》,《上帝》。
[10] 全祖望:《鲒崎亭集外编》卷十六,《甬上证人书院记》。
[11] 全祖望:《鲒琦亭集外编》卷十二,《梨洲先生神道碑文》。
[12] 黄宗羲:《明儒学案》凡例。
[13] 黄宗羲:《明儒学案》自序。
[14] 黄宗羲:《梨洲文集》,《张母李夫人六十寿序》。
[15] 黄宗羲:《梨洲文集》,《答万充宗论格物书》。
[16] 黄宗羲:《梨洲文集》,《留别海昌同学序》。
[17] 黄宗羲:《梨洲文集》,《编修弁玉吴君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