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震在研究认识能力时注意到它的有限性和差异性,并以“火光之照”比喻:“凡血气之属皆有精爽。其心之精爽,巨细不同,如火光之照物,光小者,其照也近,所照者不谬也,所不照斯疑谬承之,不谬之谓得理;其光大者,其照也远,得理多而失理少。且不特远近也,光之及又有明暗,故于物有察有不察;察者尽其实,不察斯疑谬承之,疑谬之谓失理。”[148]人的认识能力是有限的,如同火光照物一样,由于远近不同,照到的清晰程度显然不同,最后所获得的结果也有差异。他看到主体自身状态对认识具有一定影响。主体自身状态(肉体的主要指认识器官,精神的主要指认知结构)使认识成为可能,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认识的发展,说明认识能力是具体的、有限的。在戴震看来,这种认识能力也是后天获得的。正如他指出:“以心知言,昔者狭小而今也广大,昔者暗昧而今也明察,是心知之得其养也,故曰‘虽愚必明’。人之血气心知,其天定者往往不齐,得养不得养,遂至于大异。苟知问学犹饮食,则贵其化,不贵其不化。记问之学,入而不化者也。自得之,则居之安,资之深,取之左右逢其源,我之心知,极而至乎圣人之神明矣。”[149]在这里,他一方面承认人的天赋存在着差异,另一方面肯定后天学习对人的才能具有重要作用。人的天赋差异极其微小,而智与愚的分野关键在后天“得养不得养”,如果后天重视道德修养、学问提高,就会由愚变智,达于圣人的境界,反之“任其愚而不学不思”,将一事无成。
在检验认识的是非问题上,戴震把孟子所谓“心之所同然”当成标准。他说:“心之所同然始谓之理,谓之义;则未至于同然,存乎其人之意见,非理也,非义也。凡一人以为然,天下万世皆曰‘是不可易也’,此之谓同然。”[150]以大家是否认同当成判断是非的标准,这对反对个人专断、一言堂是有积极意义的。但这种观点仍然把真理标准限制在主观范围之内,不符合真理的本性。戴震还强调,获得正确的认识应消除私、蔽。在他看来,“天下古今之人,其大患,私与蔽之端而已。私生于欲之失,蔽生于知之失”[151]。这说明认识主体一味地追求物质利益而歪曲事实,以及认识上的片面性,是私与蔽产生的根源。那么如何消除私、蔽呢?他指出:“去私莫如强恕,解蔽莫如学。”[152]“恕”是一种道德上的修养,“学”属知识获得的途径,只有从道德修养和学习知识出发,才能克服人们的私和蔽。这里把正确价值观的树立与认知能力的提高看成是一致的。
在社会政治领域,戴震发挥儒家的民本思想。他说:“欲出于性,一人之欲,天下人之所同欲也。”[153]人的欲望本于人的天性,人人都有欲望,统治者就不应以满足自己的欲望为目的,而应该满足百姓的欲望,与天下人同欲。他认为想要达到与百姓同欲就必须行“王道”,施“人政”,具体内容是“省刑罚,薄税敛”,“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粮”,“内无怨女,外无旷夫”,也就是说,在政治、经济上采取比较宽松的政策,满足人民的物质生活需要,与民同苦乐,这便是他的理想政治。
二、章学诚的哲学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