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嘉学派虽以经学考据学而见长,但对于哲学也不乏独到之处,尤其是戴震的哲学思想批判继承了理学的传统,并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有所发展,成为清代中期重要的哲学家。其他如章学诚、焦循、阮元也对哲学颇有建树,是乾嘉时期有影响的哲学家。
一、戴震的哲学思想
戴震早年师从江永。乾隆十六年(1751年)始补为休宁县学生。32岁因避仇而入京,广交纪昀、钱大昕、王鸣盛、王昶、朱筠等新科进士,以谙熟天文数学、声韵训诂和古代礼制而“声重京师”。尔后,他在科场上角逐不顺,屡次失意,遂南北作幕。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清廷开《四库全书》馆,戴震以举人特召入馆。不久,再应会试,依然落第。幸得乾隆帝恩准,特许他与当年贡士一道殿试,获赐同进士出身,官翰林院庶吉士。两年以后,在书馆中病逝。
戴震像
戴震的自然观以“气化即道”为基础。他认为,“阴阳五行,道之实体也”。“道,犹行也。气化流行,生生不息,是故谓之道。《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洪范》:‘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行亦道之通称。举阴阳则赅五行,阴阳各具五行也;举五行即赅阴阳,五行各有阴阳也。”[140]道就是行。行是五行即金木水火土,它们与阴阳构成自然界的实体,道则是气之流行,不离气,道气是统一的。“气化即道”实际上揭示了客观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本此,戴震阐述了气化的过程。他说:“阴阳五行之运而不已,天地之气化也,人物之生生本乎是,由其分而有之不齐,是以成性各殊。”“气化生人生物以后,各以类滋生久矣;然类之区别,千古如是也,循其故而已矣。在气化曰阴阳,曰五行,而阴阳五行之成化也,杂糅万变,是以及其流形,不特品物不同,虽一类之中又复不同。凡分形气于父母,即为分于阴阳五行,人物以类滋生,皆气化之自然。”[141]在这里,戴震肯定天地万物,包括人类都是气化的产物。具体地说是气内部阴阳两方面和自然界各种事物不断“杂糅”的过程。但是“由于其分而有之不齐,是以成性各殊”,形成了不同的物种。这些不同的物种各有其特殊性,使其彼此相区别,从而构成了千姿百态的自然界,但究其本源,是阴阳气化的结果。可以说,气化生人生物,是从“一本”之气到自然“万殊”的过程。这是对张载气本论的发展。
在“一气分化论”的基础上,戴震探讨了理气关系,提出“理在气中”、“理在物中”的命题。他认为,理不脱离气而独立存在,理是天地阴阳之理。“天地、人物、事为,不闻无可言之理者也。《诗》曰‘有物有则’是也,物者,指其实体实事之名;罔非自然,而归于必然,天地、人物、事为之理得矣。”[142]这不仅说明理是天地、人物、事物之理,而且也揭示出作为事物必然性这一理的特征。戴震还根据“一气分化”的思想提出“分理”的主张。他说:“理者,察之而几微必区以别之名也,是故谓之分理;在物之质,曰肌理,曰腠理,曰文理(亦曰文缕。理、缕,语之转耳);得其分则有条而不紊,谓之条理。”[143]他在肯定理的一般性的同时,也注意到不同事物有不同的理,也即理的特殊性,正是事物之间理的不同特点才把事物相互区别开来,说明事物是多样性的统一。戴震竭力反对程朱离开具体事物空谈理的主张,他说:“举凡天地、万物、事为,求其必然不可易,理至明显也。从而尊大之,不徒曰天地、人物、事为之理,而转其语曰‘理无不在’,视之‘如有物焉’,将使学者皓首茫然,求其物不得。”[144]理本来是天地万物、人物之理,程朱却把理从天地万物中分离出来,认为理是外在的永恒存在,这便陷入冥冥的抽象之中。这实质上是把理视为气的主宰,颠倒了理气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