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然观上,顾炎武提出“盈天地之间者气也”的主张。他说:“张子《正蒙》有云: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循是出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30]物性的“气”充满宇宙,万物都由气构成,源于气又归于气,这便是万物枯荣盛衰、生灭变化的必然规律。从自然之气出发,他对鬼、神、佛、仙等作出独特的解释。他说:“盈天地之间者,气也;气之盛者为神。神者,天地之气而人之心也。”至于鬼,则为“归也”,什么是“归”,即“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此之谓归”。又说:“邵氏(宝)《简端录》曰:聚而有体谓之物,散而无形为之变。唯物也,故散必于其所聚;唯变也,故聚不必于其所散。是故聚以气聚,散以气散。昧于散者,其说也佛,荒于聚者,其说也仙。”[31]这表明,一切存在,包括佛、仙都是以气为表现形式的物质存在,物质的聚散而已。由此出发,他对迷信思想展开批判。他说:“善恶报应之说,圣人尝言之矣。”“岂真有上帝司其祸福,如道家所谓天神察其善恶,释氏所谓地狱果报者哉?善与不善,一气之相感,如水之流湿,火之就燥,不其然而然,无不感也,无不应也。”[32]把上帝“司其祸福”,如道家“天神察其善恶”,佛家“地狱报应”等,统统纳入气的范围之内,认为这些都是气化感应的结果。就像水流湿、火就燥一样,是自然的,非有上帝、天神洞察祸福善恶。这种观点坚持从自然界本身出发说明自然,是一种无神论。
北京顾炎武祠
顾炎武论道器,提出“非器则道无所寓”的命题。他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非器则道无所寓。说在乎孔子之学琴于师襄也。已习其数,然后可以得其志;已习其志,然后可以得其为人。是虽孔子之天纵,未尝不求之象数。故其自言曰:下学而上达。”[33]形而下者就是象和数,即器,形而上者就是道。在道器问题上,顾炎武主张“非器则道无所寓”,就是说道寄寓在象、数,即器之中,也可以说是一般的道理寓于具体的日常生活之中。道并不遥远,从具体的日常生活中体悟出来,因此说:“下学而上达。”
在认识论上,顾炎武主张学思统一,学问与修身一致。他主张多学而识与一以贯之相结合。“多学而识”是说学问要广博,“一以贯之”是说学问要有一个中心。学问既要博,通览群经,追求会通,同时也要有中心,这一中心使学问首尾一贯。“多学而识”与“一以贯之”的统一,实际上也是分析与综合、演绎与归纳的统一。
顾炎武也重视学思并举。他说:“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已。”“有一日未死之身,则有一日未闻之道。”[34]这里强调的是学问与思辨的统一。人生命不停止,就必须不间断地笃实追求学问,积累经验,同时也要进行思考。学问与思辨伴随人生命的整个过程,一直到死为止。
顾炎武不仅注意学思兼顾,而且也论及学问与修养的关系问题,提出“博学于文”和“行己有耻”的主张。“博学于文”就是倡导博览群书,做学问。“行己有耻”是约之以礼,以礼待人首先贵在知耻、有耻,人不知耻就无法立身,因此“行己有耻”是为人。他主张“博学于文”与“行己有耻”的统一,表现博与约,做学问与为人是一致的,突出儒家做学问在于塑造人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