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尤其重视学术与事功的关系,提出学术贵在适用、达于事功的思想。
他首先对脱离实际死读书的学风进行批判。在论及心学和理学空虚疏阔的学风时,他指出:“言心学者,则无事乎读书穷理;言理学者,其所读之书不过经生章句,其所穷之理不过字义之从违。”[16]心学不读书穷理流于空谈,理学虽读书不过经生章句,读死书,穷理不过字义,均脱离实际,全无用处。心学、理学这种风气发展到明末愈演愈烈,他们均不关心国事,只重仕途利禄。如“治财赋者则日为聚敛,开阃扞边者则目为粗材,读书作文者则目为玩物丧志,留心政事者则目为俗吏”。在这一腐败成风的条件下,“一旦有大夫之忧,当报国之日,则蒙然张口,如坐云雾”[17]。束手无策,任人宰割,就是想有经世救国之心,也无其力。
黄宗羲在批判理论脱离实际学风的基础上,强调学以致用,尤重践行。他说:“道无定体,学贵适用。奈何今之人执一以为道,使学道与事功判为二途。事功而不出于道,则机智用事而流于伪,道不能达于事功,论其学则有,适于用则无,讲一身之行为则似是,救国家之急唯则非也,岂真儒哉!”[18]学贵适用,就是要把学道与事功结合在一起,事功不在理论学问指导下进行,必然是伪事功,理论学问不付诸实践,达于事功,等于无用之学,不能经世救国,其学问是毫无意义的空谈。他在发挥王阳明“致良知”时写道:“圣人教人,只是一个行,如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是行也。笃行之者,行此数者不已,是也。先生(王阳明)致之于事物,致字即是行字,以救空空穷理,只在知上讨个分晓之非。”[19]他把王阳明“致良知”的“致”字,解释为“行”,讲行的目的是反对“空空穷理”、“在知上讨个分晓”,这些都是脱离实践的夸夸其谈。他认为应在行上问是非,学问只有在事功中接受检验,判明是非。总之,把为学与经世统一起来。
黄宗羲的社会历史观主要探讨了物质生活与礼仪、事功与仁义等问题,提出了富民的思想。
黄宗羲认为物质生活与礼仪密切相关,他说:“民非水火不生活。饮食之事,与生俱生,养生送死,郊天祭地皆取办于饮食。《礼运》:‘夫礼之初,始诸饮食。’”[20]在这里,物质生活需要是基础,只有在此基础上,“养生送死,郊天祭地”等礼仪活动才得以进行。道德活动来源于人们的物质生活需要。接着他又讨论了仁义道德与事功的关系。他指出:“古今无无事功之仁义,亦无不本仁义之事功。四民之业,各事其事,出于公者,即谓之义,出于私者,即谓之利。”[21]仁义与事功相互联系。仁义离不开事功,事功也离不开仁义。他从公利角度出发解释义利,尽管分工不同,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出于公心就是义,出于私心便是利。
基于对物质生活的重视,黄宗羲提出了“富民”思想。他把明亡的经济原因归结为“夺田”和“暴税”。认为制止土地兼并的最好办法是恢复三代田井制,“授田以养民”。为杜绝苛捐杂税,他主张“重定天下之赋”,就是说:“授田于民,以什一为则,未授之田,以二十一为则。其户口则以为出兵养兵之赋。”他对于纳赋税,则采取较为灵活的态度:“出百谷者赋百谷,出桑麻者赋布帛,以至杂物皆赋其所出”,可谓“任士所宜”[22]。他对解决货币制度积弊提出己见,主张“废金银,使货币之衡尽归于钱”,以便流通,“使封域之内,常有千万财用流转无穷”[23]。同时也强调移风易俗,培养勤俭节约的社会风尚。黄宗羲还对“崇本抑末”作出新解释,认为除“为巫而货”和“为奇技**巧而货”以外,其他工商业活动不应视为末业。他说:“世儒不察,以工商为末,妄议抑之。夫工固圣王之所欲来,商又使其愿出于途者,盖皆本也。”[24]把对国家有利的正常工商业提到本业的地位,符合开始兴起的商品经济发展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