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阳羡派词人陈维崧
陈维崧(1625—1682年),字其年,号迦陵,江苏宜兴人。一生落拓,康熙年间,应博学鸿儒试,授翰林院检讨,修《明史》,旋即辞世。他学识渊博,工诗能文,尤其擅长作词,著有《湖海楼词》。长调小令,运用自如,皆有佳品,作品多达1629首,在清词中堪称第一,亦为古今词家所未有。其词宗法苏轼和辛弃疾,词风慷慨高昂,雄浑豪迈,是阳羡派的开山。作品的题材多为描述身世、吊古抒怀之作,也有不少是反映现实民生疾苦。他的弟弟给他的词集写的序言中说:“方伯年少时,值家门鼎盛,意气横溢……不无声华裙屐之好,故其词多作旖旎语。迨中更颠沛,饥驱四方;或驴背清霜,孤篷夜雨;或河梁送别,千里怀人;或酒旗歌板,须髯奋张;或月榭风廊,肝肠掩抑;一切诙谐狂啸,细泣幽吟,无不寓之于词。”[4]这是对迦陵词的内容和创作环境的最好说明。小令[醉太平]《江口醉后作》、《夜宿临洺驿》和长调[满江红]《汴京怀古》、《秋日经信陵君祠》等阕都可以代表迦陵的主要风格特点。迦陵词的另一个艺术特色是不太追求格律,不雕琢,直抒胸臆,朴素自然。但不足之处是有时过于直露,豪放有余,沉厚不足。[点绛唇]《夜宿临洺驿》写自我孤苦之状:
晴髻离离,太行山势如蝌蚪。稗花盈亩,一寸霜皮厚。赵魏燕韩,历历堪回首。悲风吼,临洺驿口,黄叶中原走。
以深秋随风飘**的黄叶来拟写自己的漂泊无依,取景阔大,感情真挚,是迦陵词中优秀作品之一。
与陈维崧风格相近的还有曹吉贞,山东安邱人,著有《珂雪词》。他的词主独创,词风雄浑苍茫,语多奇气。
(二)浙派词人朱彝尊
朱彝尊(1629—1709年),号竹坨,浙江秀水(今嘉兴)人,50岁才以布衣应博学鸿儒考试,授翰林院检讨,官日讲起居注。他博学能诗,也擅长填词。在词学研究方面,他曾纂辑唐宋金元五百余家词为《词综》,为词的研究和创作提供了重要的资料。朱彝尊是浙派词家的代表作家,所作词集有《江湖载酒集》、《静志居琴趣》、《茶烟格体物集》、《蕃锦集》四种。有单行本《曝书亭词》。
他的词标榜南宋,宗师于姜夔、张炎,他说:“数十年来,浙西填词者家白石(姜夔)而户玉田(张炎),春容大雅,风气之变,实由于此。”[5]主张词要醇雅清空,注重格律技巧,尤其是在词句和音韵上下功夫,力求字句的工丽和声调的和谐。他的作品以抒情和吊古题材为佳,有“句琢字炼,归于雅正”之胜。但失败之处是精巧有余,沉厚不足,往往徒有华丽的形式而没有实际的内容。[卖花声]《雨花台》写道:
衰柳白门湾,潮打城还。小长干接大长干。歌板酒旗零落尽,剩有渔竿。秋草六朝寒,花雨空坛。更无人处一凭阑,燕子斜阳来又去,如此江山!
作品咏怀往事,吊古伤今,寄寓了对明亡的感慨,凄凉之情,溢于篇中,体现了其词的风格特点。
与朱彝尊同时代的浙派词人还有李良年、李符、沈岸登、龚翔麟等,时称浙西六家。清代中叶以后,浙派词盛极一时,当时尊奉浙派的词家,尤以厉鹗和项祚鸿为中坚。厉鹗(1692—1752年),字太鸿,号樊谢,浙江钱塘(今杭州)人,是继朱彝尊之后的词坛领袖,著有《樊旃山房词》,他标榜“清空”境界,注意词句的清俊和音律的和美,词风清远超脱,但沉厚不足,有时失于柔弱萎靡之病。项祚鸿,一名廷纪,字莲生,浙江钱塘人,著有《忆云词》。作品多写个人的富贵闲愁,辞婉而情伤,过于低沉。
(三)满族词人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书照
纳兰性德(1655—1685年),原名成德,字容若,满洲正黄旗人,太傅明珠之子。1676年应殿试,赐进士出身,选授侍卫,曾出使塞外。著有《饮水词》。
在清初词坛上,他的创作很有特色,成就也较为突出。他出生于贵族之家,生活阅历决定了他的创作视野仅局限于自身生活天地。他虽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并没有从中得到特别的快乐,而是常常不由自主地滋生出莫名的悲伤和惆怅,使他的词充满了哀伤和幽怨的情调,多凄婉之音。其词作大都直抒胸臆,自然流丽,风格接近南唐李煜。小令《长相思》写乡关之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用白描的手法,通过自然界中常见的景物状写词人的思乡之情,情景交融,真切感人。
与纳兰性德风格接近的词作者还有佟世南和顾贞观。佟亦为满族人,其词以缠绵婉约见长,著有《东白堂集》。顾为无锡人,著有《弹指词》。他与纳兰性德交谊很深,词风也很接近。他的[金缕曲]《寄吴汉槎宁古塔以词代书》二阕尤为人所传颂。
(四)常州派词人张惠言
嘉庆年间,以张惠言为首的几位词人打着反浙派的旗帜,高唱“意内言外”,比兴含蓄,形成了名动一时的常州派。
张惠言曾辑《词选》一书,阐发他的词作主张。他提倡风、骚传统,主张词要运用比兴寄托手法,要求“缘情造端,感物而发”,反对专事雕琢词句。所著《茗柯词》46首,朴实自然,凝练纯净,别具特色。如[水调歌头]《春日赋示杨生子歌》(其一):
百年复几许?慷慨一何多!子当为我击筑,我为子高歌。招呼海边鸥鸟,看我胸中云梦,蒂芥近如何?楚越等闲耳,肝胆有风波。生平事,天付与,且婆娑,几人尘外相视,一笑醉颜酡。看浮云过了,又恐堂堂岁月,一掷去如梭。劝子且秉烛,为驻好春过。
张惠言之后,周济著《词辨》,编《宋四家词选》,选周邦彦、辛弃疾、吴文英、王沂孙四家,继承张氏之说并加以推广,提出作词“非寄托不入,专寄托不出”,使常州派的影响日重。到了晚清时期,常州派成为垄断词坛的一大流派。随着时间的推移,常州派的弊病也日益明显,由于过分讲求比兴之法,愈追求比兴愈使词意曲折隐晦,把词的创作引上迷语化的歧路,使得词作晦涩生硬,十分难懂。加之当时考据风盛行,不少词人又是学问家,学问越大,知道的典故也就越多,于是就在词中大量用典来显示学问,这样的词作一般人根本无法看懂,严重影响到词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