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禧有一套较为系统的文章理论,可以概括为“尚用”、“立本”、“贵变”。他说:“予平生论文,主有用于世。”[8]这是古代文论家的共同主张,但他赋予了鲜明的时代内容,他所说的“有用于世”,是针对明代八股文的腐朽、拟古之作的卑陋、理学的虚浮,最终导致江山易主的政治现实而发,要求文章之作担负起救国家之败亡、正人心之惑溺的责任。他强调“文章之道,必先立本”,讲求主观的见识、实践和才能,既要广博地学习前人总结出的历史经验,又要通过自己亲身的实践来发现并掌握规律,肯定生活实践是作文的根本。同时,他认识到任何时代的作品都有其独特的个性、独特的价值,文章是随着时代的变化而不断变化的,不可“株守古人之法”而失去创新精神。这些艺术见解在当时有着很大的影响。
魏禧的散文学欧、苏,以说理论事为主,多以瑰丽典博为工,兼具阳刚之气,有着强烈的用世目的。文集中有许多人物传记,专门赞扬死于亡国之难的遗民志士,很有成就。文笔最精彩的篇章是为他弟弟写的《吾庐记》和人物传记《大铁椎传》。其中《大铁椎传》描写江湖异人大铁椎的神力和勇气,对他怀才不遇的遭遇深表同情。作者把这位江湖异人比作是椎击秦始皇的力士,寄寓了作者希望改变现实的理想,其用意是非常明显的。他的文章感情慷慨激昂,描摹淋漓尽致,跌宕起伏,情文并茂,富有艺术感染力。
汪琬(1624—1690年),字苕文,号钝翁,又号玉遮道人,晚年号尧峰,江苏长洲(今属吴县)人。顺治进士,累官刑部郎中。曾因奏销案降职,以病告归,隐居洞庭尧峰。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儒,授编修,预修明史,旋即乞归。著有《钝翁类稿》,晚年删定为《尧峰文钞》50卷。
在清初的文坛上,汪琬代表了愿意与新王朝合作的那一部分汉族知识分子。他的文论观点也明确地体现出这一思想倾向。他主张诗文创作要为清王朝的现实政治服务,力求将道统和文统“汇其源流而一之”[9],为清代正统文章理论奠定了基调。所以《四库全书》对他评价甚高,说“古文一脉,自明代肤滥于七子,纤佻于三袁,至启、祯而极弊。国初风气还淳……琬与宁都魏禧、商丘侯方域称最工……然禧才杂纵横,未归于纯粹,方域体兼华藻,稍涉于浮夸。惟琬学术既深,轨辙复正,其言大抵原本六经……气体浩瀚,疏达通畅。”这正是因他的文章理论符合清朝官方的需要,但他的散文成就不及侯、魏二人。
清初,以散文名世的作家还有王猷定、邵长蘅、戴名世等。王猷定(1599—1661年),江西南昌人。曾入史可法幕府,入清以后绝意仕途,“以古文自雄”,有意扭转明人文风。他的作品以传奇性散文见长,《李一足传》、《汤琵琶记》、《义虎记》都是广为世人传颂的名篇。邵长蘅(1637—1704年),江苏武进人。他的《阎典史传》歌颂江阴县典史阎应元抗击清兵英勇殉难的事迹,是一篇优秀的传记散文,在当时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戴名世(1653—1713年),安徽桐城人。他的《南山集》中有不少描写抗清历史、激励民族气节的作品,如《宏光乙酉扬州城守记》等。后因“南山集”案被害。他作文主张“道与法合”,推许程朱理学,标举唐宋八大家和归有光的古文。他和方苞交谊很深,其散文理论对方苞影响很大,实开桐城派散文的先声。
二、桐城派古文
桐城派是清代散文创作中影响最大的一个流派,创于康、乾之际,盛于嘉、道年间。“桐城派”一名的由来,是因为开宗立派的三位代表作家和理论家方苞、刘大櫆和姚鼐都是安徽桐城人。